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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美文日赏</title>
    <link>http://meiwenrishang.com/</link>
    <description>生活忙碌却不能少了阅读
美文日赏，精选优秀美文
每日一次的阅读之旅，给心灵来次旅行</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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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美文日赏</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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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渐行渐远的忧伤</title>
      <link>http://meiwenrishang.com/post/2012-05-16/19721766</link>
      <description>&lt;p&gt;文 林小娴&lt;/p&gt;&lt;p&gt;&lt;span&gt;江南。古镇。烟雨迷漫。栀子花开满了竹篮，少女笋芽般的玉手挽住花篮，在桥头站成一道风景，与花共吐芬芳。&lt;/span&gt;&lt;br /&gt;&lt;span&gt; &lt;/span&gt;&lt;br /&gt;&lt;span&gt; 古镇一个寻常的早晨，是在雾的幔帐中慢慢凸现的，当黑色的瓦脊现出它的厚重时，桥下已有吱吱嘎嘎的木船划过。桥上的路一直延到深深的巷里，就这麽走了上千年，青石板已很老，已有无数的坑凹，使你感到无数岁月的痕迹，还有重叠的使你无法辩认的脚印，这是一份古老的凝重。和这份凝重相反的轻快，则是一路蹦跳上早学的孩子，她们是古镇鲜活的理由。&lt;/span&gt;&lt;br /&gt;&lt;span&gt; &lt;/span&gt;&lt;br /&gt;&lt;span&gt; 巷口的阿婆在洒扫清除，弓成九十度的身子，重复着她的劳作。清瘦的老伯用他那爬满蚯蚓般的手，一块块地卸着铺板，花花绿绿的商品露了出来，转瞬身后的铺板已卸下一摞。&lt;/span&gt;&lt;br /&gt;&lt;span&gt; &lt;/span&gt;&lt;br /&gt;&lt;span&gt; 赶早市的女人行走在小巷：一把鲜绿的菠菜横卧竹篮里；几枚香菇散落着，还带着泥土的潮湿；三四棵茭白嫩如凝脂一般。菜不多，但很精致，一如这南方女人，精细而典雅。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水养育了女儿，女儿又成了阿婆，成了阿婆的女人又变做了脚下的流水，她们日夜流淌，内涵很深，柔柔的，但又波澜不惊。有一种独特的韵，这种韵味写在女人们的脸上，体现在她们的举手投足间。水。女儿。她们已难解难分。&lt;/span&gt;&lt;/p&gt;&lt;!--more--&gt;&lt;p&gt;&lt;br /&gt;&lt;span&gt; &lt;/span&gt;&lt;br /&gt;&lt;span&gt; 热腾腾的小笼包子，引诱着我的食欲。面对着方桌前吃的忘我的食客，我于是要了一碟。那雪白的、鼓涨着的小包子，在碟子上开出了四朵花。我轻捏起一只放到嘴里，一股甜腻的汤水，使我的嘴巴僵在了半空。对面的老伯善解的笑我，碟子被我推去，老伯说了句：“吃不惯吧，姑娘！”我则尴尬地点头。转身离去。&lt;/span&gt;&lt;br /&gt;&lt;span&gt; &lt;/span&gt;&lt;br /&gt;&lt;span&gt; 是谁还在演绎着一份远古的美丽呢？是上了年纪的阿婆们，只有她们坐在茶楼上，一方八仙桌，几样茶点，几杯盖碗清茶，青烟袅袅。红丝线在白发间穿行，一个丝结扣住，一个荷包就在桌上开出了两朵并蒂莲。她们一定是捡拾着年轻时的梦，梦里的落花变成了手里的荷包、香袋，想那得到的人该怎样去珍惜呢！如今变成商品的荷包，游人买了去，还能掂出那份沉掂吗？女心悠悠------女红是她们练就了一辈子的功夫，是用一生的爱去描绘的一幅画儿！&lt;/span&gt;&lt;br /&gt;&lt;span&gt; &lt;/span&gt;&lt;br /&gt;&lt;span&gt; 在这雨雾迷朦的古镇，是该有梦的。&lt;/span&gt;&lt;br /&gt;&lt;span&gt; &lt;/span&gt;&lt;br /&gt;&lt;span&gt; 推开窗子，就是幽长的小巷，幽长的梦。我是来寻梦的吗？心底的梦在哪里呢？是寻戴望舒的《雨巷》。望着这似曾相识处处在的小巷，我便在这巷里迷失了。七十年的《雨巷》诗行如旧，小巷如旧，丁香女孩如旧，只是少了油纸伞。油纸伞挂在阿婆盛满杂物的墙上，它已被尘封成一段记忆，轻易没有人去触摸。偶尔，阿婆来到杂物间，会在不经意间瞟见它，眼神便定定的一路飘去。&lt;/span&gt;&lt;br /&gt;&lt;span&gt; &lt;/span&gt;&lt;br /&gt;&lt;span&gt; 来到小镇，少不了在巷里行走，雨是招手即来的。不是所有的雨都适合在巷里行走的。大雨太急，两排雨线逼仄着小巷，脚下流水如注，从容也被这雨水赶走了。雨最好不大，像雨又像雾，檐上有滴水，水就那么一下下地砸入脚下的青石板，水珠儿飞溅。石墙上有片片薄绿，那是青苔的作品。这时的小巷幽长而寂寞。&lt;/span&gt;&lt;br /&gt;&lt;span&gt; &lt;/span&gt;&lt;br /&gt;&lt;span&gt; 诗人走来了，一袭青布长衫，一双圆口布鞋，鞋有点潮湿，潮湿的还有诗人的眼睛。他一定是被某种东西牵引着，来到这里。诗人眼里的雨巷是美的，但有点惆怅，他要小巷更美，他要给这静止的美，添上一道移动的风景。于是，撑着油纸伞的丁香女孩走来了，给诗人带来一阵香风，如梦如幻地从诗人身旁飘过，消失在这雨巷的尽头。这稍纵即逝的美，诗人抓住了，留下了一曲经典，还有如花的梦！&lt;/span&gt;&lt;br /&gt;&lt;span&gt; &lt;/span&gt;&lt;br /&gt;&lt;span&gt; 诗人是真诚而裸露的。&lt;/span&gt;&lt;br /&gt;&lt;span&gt; &lt;/span&gt;&lt;br /&gt;&lt;span&gt; 那晚，听着屋檐滴水，好似时间的钟摆，抚我入梦。我梦见自己在巷中行走，我故意穿了一双高跟鞋，显的更加挺拔。打着一把太阳伞，绿底黄花。高跟鞋敲在古老的石板上，发出嘎嘎的脆响，我希望唤醒那遥远的记忆，和诗人梦幻般的情感。与诗人相遇，是我的渴求，但他始终背对我，如烟的雾在他的头上环绕，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有修长的身影，这使我心存怅然，但转念一想就释然了，毕竟相遇了，隔着七十年的路相遇在雨巷。&lt;/span&gt;&lt;br /&gt;&lt;span&gt; &lt;/span&gt;&lt;br /&gt;&lt;span&gt; 梦醒后，心还在恍惚与现实中摇荡，一股湿漉漉的柔风送来，南窗未关，手在空中划过，攥在手里的是一撮温凉。&lt;/span&gt;&lt;br /&gt;&lt;span&gt; 那些日子里，我总是在巷里行走，特别是飘雨的日子里。&lt;/span&gt;&lt;br /&gt;&lt;/p&gt;</description>
      <pubDate>Wed, 16 May 2012 12:30:00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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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世间有情人</title>
      <link>http://meiwenrishang.com/post/2012-05-15/18494670</link>
      <description>&lt;p&gt;文 柴静&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1&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不吃一个串串吗？美女，吃一个串串吗！”他伸着脖子喊。&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美女看都不看他，直接走过去了。&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这个烤羊肉串的新疆小贩回头对镜头说“她为什么不甩我？”&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我原来只知道这个人卖了三十万羊肉串资助贫困学生，看到这段决定采访他。&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阿里木快四十的时候都没娶上老婆，去年总算结了婚，姑娘比他小十二岁，长得漂亮，又是个大学生，跟着他烤羊肉串，他爱跟媳妇开玩笑，我问他总算有个老婆了什么感觉，&lt;/span&gt;&lt;span&gt;他盯着老婆看，嘿嘿笑，想开开玩笑又不敢，不敢又实在憋不住，&lt;/span&gt;&lt;span&gt;“这样的老婆……再有一个也可以呀”&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老婆似笑非笑，又不好意思恼。&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他勾着头，眼睛直瞄着老婆的脸色，一边吹，说自己当时结婚好多姑娘都愿意跟自己，相亲从吐鲁番到伊犁。&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吹得吹得就没边了“我跟她结婚也是必须的啦，不结万一没人要她啦”&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老婆脸一黑，站起来走了，进了里屋。&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我笑，“话说大发了吧？”&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他臊眉搭眼“&lt;span&gt;没事，没事，小女孩。”&lt;/span&gt;&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进屋子哄去了，直接被轰出来了，灰头土脸“她说----你以为我很想嫁给你吗？”&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没过两秒钟，又沉不住气了，进屋把老婆拽出来了，刚吃完手抓饭的大油手，摸人家头发，摸脸，嘿嘿乐，也不会说好听的，就把姑娘的卷毛傻乎乎地往耳朵后边掖，小卷掉下来，又掖，掉下来，又掖。&lt;/span&gt;&lt;/p&gt;&lt;!--more--&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老婆扑哧乐了。拿个打火机，吓唬他，要烧他胡子。&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我也乐了“你就吹吧，古丽说你第一次见面就拉人家手，被人家甩开了”&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后来这句都没法剪进片子里，因为编导笑场太厉害了。&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lt;span&gt;2&lt;/span&gt;&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lt;span&gt;他给我递一串“你也吃一串”&lt;/span&gt;&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我嚼，贵州这肉硬，不如北京的好吃，他往里打好多鸡蛋，让肉软点。我以为他烤肉串的这么多年，自己早不愿意吃了，他叼着一串吃得香着呢“小时候我爸爸每次带一个孩子去进城吃羊肉串，我吃不上，就哭”&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他们乡里一共只有七个人念过初中，他上到高二，当兵去了，回来进了供销社，乡亲们都来赊东西，他脸软，不好意思不，东赊西赊，三年后，上级来查帐，他去收钱，硬不起心，收不上来。工作也丢了。&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哥哥赌博，把家里房子都输没了，家里天天没个安宁，他想着得让他们活好点儿，背个烤炉子，拿了五百块，出来了。&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到了西安，刚支起炉子，卖得还不错，来了二十几个同乡，说，你得给我们干。他不，被打了一顿，挺狠的，他没敢回旅馆拿行李就背着炉子走了，身上只一块钱，买张站台票，上了火车，车不知道往哪儿开，开到实在饿得不行了，下了车，是郑州。&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沿着铁路线走了出去，到市里，他进了一个餐馆。给他们烤串打工，别的伙计每天黑老板三十块钱，他不忍心，都交给老板。那些伙计大部分是老板亲戚，也不好赶走，老板教育大家。伙计们逼他也要黑这点钱，他不同意“老板对我好，知道我不吃辣的，给我炒西红柿”。又被打了一顿。&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他身上只有一块钱，没有领工资，也没跟老板说，走了。&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为什么不领你该领的钱？”&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我对不起他”他说“也不解释了”。&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走到了北海，一个盗窃的团伙逼他给放风，他不愿意，头朝下被吊在风扇上，说你干不干，他说不干，对方按一下按钮，他觉得心里头五脏六腑都快绞出来了，醒来的时候躺在地上，脚已经绞折了，隔了十几年，我今天摸的时候，脚背上的骨头还凸着一块，他站久了疼。&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之所以要到贵州毕节，他就想找一个最穷，没人找他麻烦的地方，活着安生点就成。&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到了这儿，身上十块钱，赊了十块钱的肉，烤了卖得挺好，卖到十四块钱，城管来了，带回去，罚钱，罚了十块钱，说走吧。&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他说这些也不悲情，也不觉得苦，苦他吃得太多了，我还怕他那时候住在煤棚里，晚上睡不着，心里孤单，他说从没觉得孤单过，因为天天晚前都想着怎么活下去，不知道什么是孤单。&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3&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他带我去小凉粉铺里吃，这些年他天天就是馒头和凉粉，舍不得去吃清真馆子，时间长了，辣的也能吃了。&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老板娘挽着包进来了，他搭讪：“你越来越年轻了”&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小鬼”头发油光水滑的老板娘绷不住笑。&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坐下跟我说他“扣死了，洗衣粉，热水，都从我这儿借，一件衣服穿一辈子，这么多年也没请我们吃过一次饭，小鬼”&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他低着头，嘿嘿讪笑“谢谢你”&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他自己这么多年就放开吃过一次，24块钱的自助餐，他进去吃了一顿，第二次去，别人站在门口堵着他，不让进了。&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老板娘叹口气，放低点声音跟我说“也可怜，被城管追得鸡飞狗跳”&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4&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卖一串肉挣不到三毛钱，一开始他全攒着，给家里寄回去，盖房子，让他们过得好点，每次寄完钱只给自己留十块，他住的房子，连个窗子都没有，太阳永远进不来，连个闹钟也舍不得买，让邻居叫他起床。&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家里有了钱，但没人快活，为争这点钱，闹得更厉害。&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他想着，都有了钱就好了，把哥哥们都带出来了，他出生意的本钱。&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到了毕节，他们联合起来要赶他走，他躲起来。过一阵子，哥哥们自己内部打起来了，都跑了，他才敢出来露头。&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我有点意外。&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他把筷子搁在碗上，停了一下，才说“底层的残酷，你不了解”。&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他躺在小黑屋里，伤透了心，想这些年的事，他说想了八个月：“&lt;span&gt;我每天回家来我想了很多事情，我以前去那些地方，我们一个民族的人对我不好。我到这里来了，别人没欺负我，自己的亲人这样欺负我，是不是我的家人是最坏的？我们的维吾尔族都是最坏的？我是这样说。然后突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别的民族是怎么生活？别的民族，我也看看其他的民族，别的民族也是一样。”&lt;/span&gt;&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你看到什么了？”&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比如说当时我们摆摊的时候，看到有很多做小本生意的个别的人，一旦要是同行的话，必须要吵闹。”&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你觉得原因是什么？”&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教育的问题。他从小到大没有接受良好的教育，好，如果有一天我有了钱的话，我把所有的钱一定要用在教育上。”&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他就这么开始捐的钱。他帮的人都是孩子。那些因为穷差点没了未来的孩子。卖的三十多万羊肉串，挣的十万块，帮了160个贵州的孩子。&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结了婚我以为他会攒钱给将来的孩子，他说再拼命干十年，挣一百万，建个农村留守儿童的学校。“大街上老看见不上学的孩子，一群人跟着打架生事，“&lt;span&gt;他们长大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肯定不会是正当的人。他们这些农村的留守儿童，为他们做个事情，也许会改变他们的一生，这个跟救一条人命一样。”&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lt;span&gt;他说盖完学校，他交给放心的人，就走了。&lt;/span&gt;&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lt;span&gt;“去云南，一个小村子，我看好了，放点牛，放点羊”&lt;/span&gt;&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lt;span&gt;我说古丽愿意去么 &lt;/span&gt;&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lt;span&gt;阿里木说：“在新疆，很多女人缠着我，她不高兴。在这里，每个人都说，阿里木，你的老婆漂亮，我不高兴。我俩都愿意走，哈哈”他&lt;/span&gt;&lt;/span&gt;&lt;span&gt;&lt;span&gt;挤眉弄眼“你不信问她，古丽，明天去云南好不好？”&lt;/span&gt;&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lt;span&gt;古丽脆快地说“好”。我们都乐了。&lt;/span&gt;&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我说那你为什么不把钱捐回家乡，他说都是一样的，“有人说你这是不是为了民族团结，我说我不是从这个角度考虑的，这么说民族反而有了距离。我就是这个国家的一个公民，干我能干的”&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一般人是有钱了，富裕了之后，来帮助没钱的人，你自己那时候也还是个穷人”&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这个不是这样，他不是说没钱，他没这份心，我要干这个事情，一件一件会做起”&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那会有人说，你要帮助人帮不过来，会有太多的人。”&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对。我帮不过来，但是通过我的行为，会有一些人良心会发现，我相信这一点。”&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可能有的人说，一个卖羊肉串的小贩，又能帮助多少人呢，反而把自己的生活都已经牺牲了，你怎么看这些事情？”&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我不觉得我牺牲什么，我觉得很快乐”&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5&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他帮的孩子周勇，当年如果不是他，已经无钱医治，没有希望了，现在是个高三学生，孩子来看他，拍他肚子“叔叔你胖了好多”&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结了婚胖了十六公斤”他很满意地摸一摸。一边做手抓饭给我们吃，葡萄干甜死了。&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别人到北京领奖，都听安排，就他非带着老婆，不让带就不去。&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老婆到了北京，住在别的地方，他急得，怕她一个人不安全，差点就不录相了。在那儿吃的好住的好，他说赶紧回来吧，闻着家里羊肉味儿，劳动完了饿了再吃，才最香。&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我最喜欢站得远点看他烤肉，烟熏火燎的，小口哨吹得快飞起来了，老婆一会儿给拿着矿泉水往嘴里喂点水，他说：“&lt;/span&gt;&lt;span&gt;我最开心的就是烤羊肉串。”&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lt;/span&gt;&lt;span&gt;是这个烤的过程，还是这个音乐，还是人来人往？”&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是烤的过程。”&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 &lt;span&gt;“不就是翻来覆去么？”&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嘿”他说“说不清，反正很开心，职业病”&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有个小娃娃，大眼睛，跟妈来买五串羊肉串，也不吃，让妈给吃完，再买五串，痴痴地看着他快跳起舞的样子。她妈说，“每天非来这儿不可，只在这儿买”&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我说你为什么要来这儿。&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小女孩看他冲自己眨眼睛，羞涩地咧嘴笑，说“我喜欢他”。哎是，他就是那种不管哪个年代，小孩子都会喜欢的大人，是那种在童话里，歌谣里，彩色的画画里会出现的络腮胡子的绵善的大家伙，他长得简直就可以直接贴在给娃娃们的书上。对这样的人来说，与其说道德，不如说纯真的人性。&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lt;span&gt;他受了那么多苦，身上没有一点可怕的东西。被人夸了这么多，身上也没一点虚浮的东西。&lt;/span&gt;&lt;/p&gt;&lt;p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gt;还是娃娃们最了解他，周勇写过一句话，“长大了，我也要象他一样，做世间有情人”。&lt;/p&gt;</description>
      <pubDate>Tue, 15 May 2012 12:30:00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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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别问“这有什么用”</title>
      <link>http://meiwenrishang.com/post/2012-05-14/19594298</link>
      <description>&lt;p&gt;文 蔡康永&lt;/p&gt;&lt;p&gt;1&lt;/p&gt;&lt;p&gt;大学毕业时，爸说：“你一定要念一个硕士学位。不用念博士，可是硕士是一定要的。”&lt;/p&gt;&lt;p&gt;为什么“硕士是一定要的”？我没问。爸爸对我的要求非常少，所以一旦他开口了，我都很“上道”的照单全收，当然，也因为硕士大都很容易念，选个容易的科目，常常可以在九个月内就拿到硕士。&lt;/p&gt;&lt;p&gt;博士就麻烦得多，要是不幸遇上贪图廉价人工的指导教授，想把研究生一直留在身边帮忙，那一个博士学位耗掉你十年以上，也是常有的事。&lt;/p&gt;&lt;p&gt;所以我就很安然的接受了爸的指示。&lt;/p&gt;&lt;p&gt;“没问题，一个硕士。”我很有精神的覆诵一次，好像柜台后的日本料理师傅。&lt;/p&gt;&lt;p&gt;“而且要念一流的学校。”爸进行第二阶段的指示。&lt;/p&gt;&lt;p&gt;“没问题，一流学校。”师傅覆诵客人点的第二道菜。&lt;/p&gt;&lt;p&gt;我当然很同意“念一流学校”的想法。我在大学四年，整天听我有学问的好友阿笔，不断告诉我西方最厉害的几间大学，到底都厉害在什么地方：柏克莱待了多少个得过诺贝尔奖的物理学家、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医学院又完成了什么手术、德国的法学博士和美国的有何不同、牛津的研究生吃晚饭时要穿什么、康乃尔的研究生为什么自杀比例最高……聊的都是这一类的事情。&lt;/p&gt;&lt;p&gt;对于在台湾各种烂学校混了十几年的我们来说，没事就把这些知识神殿的名字，在牙齿之间盘弄一番，实在是个方便又悲伤的娱乐。&lt;/p&gt;&lt;p&gt;就像两个台湾的初中男生，翻看着“花花公子”杂志拉页上的金发兔女郎。夹杂着向往和民族的自卑。&lt;/p&gt;&lt;!--more--&gt;&lt;p&gt;2&lt;/p&gt;&lt;p&gt;爸对学位的指示，已经清楚收到。“一流学校、硕士就好”。&lt;/p&gt;&lt;p&gt;轮到我对爸开出条件了。&lt;/p&gt;&lt;p&gt;有风格的料理师傅，是不会任凭客人想点什么、就做什么的。客人可以要求吃生鱼片，可是有风格的师夫，会决定此刻最适合做生鱼片的，是哪一种鱼。也就是说，你点归你点，未必吃得到。&lt;/p&gt;&lt;p&gt;“爸，我只念我想念的东西喔。”&lt;/p&gt;&lt;p&gt;“可以，不要念太多就好。”&lt;/p&gt;&lt;p&gt;爽快。这是爸跟我随着岁月培养出来的默契。各取所需，互蒙其利。&lt;/p&gt;&lt;p&gt;不过，老实说，“我取我需”的状况，似乎比“爸取爸需”的状况，要多那么一两百次吧。&lt;/p&gt;&lt;p&gt;3&lt;/p&gt;&lt;p&gt;我想念的东西，对一般的台湾爸妈来说，似乎有点怪。&lt;/p&gt;&lt;p&gt;我想学“舞台剧”。&lt;/p&gt;&lt;p&gt;还好我爸不是“一般的台湾爸妈”。&lt;/p&gt;&lt;p&gt;从小到大，爸从来没问过我：“这有什么用？”&lt;/p&gt;&lt;p&gt;“这有什么用？”几乎是我们这个岛上，最受欢迎的一个问题。每个人都好像上好发条的娃娃，你只要拍他的后脑一下，他就理直气壮的问：“这有什么用？”&lt;/p&gt;&lt;p&gt;“我想学舞台剧。”“这有什么用？”&lt;/p&gt;&lt;p&gt;“我正在读《追忆似水年华》。”“这有什么用？”&lt;/p&gt;&lt;p&gt;“我会弹巴哈了。”“这有什么用？”&lt;/p&gt;&lt;p&gt;“我会辨认楝树了。”“这有什么用？”&lt;/p&gt;&lt;p&gt;这是我最不习惯回答的问题，因为我没被我爸问过这个问题。&lt;/p&gt;&lt;p&gt;从小，我就眼睁睁看着爸妈做很多“一点用也没有”的事情。爸买回家里一件又一件动不动就摔破的瓷器水晶；妈叫裁缝来家里量制一件又一件繁复的旗袍；一桌又一桌吃完就没有的大菜；一圈又一圈堆倒又砌好的麻将，从来没有半个人会问：“这有什么用？”&lt;/p&gt;&lt;p&gt;“漂不漂亮？”“喜不喜欢？”“好不好吃？”这些才是整天会被问到的问题。&lt;/p&gt;&lt;p&gt;长大以后，越来越常被别人问：“这有什么用？”才忽然领悟很多人，是随着这个问题一起长大的。&lt;/p&gt;&lt;p&gt;我不大确定——这是不是值得庆幸的事。一直到，反复确认了“人生最重要的东西，其实都没有什么用”时，才觉得自己运气真好。&lt;/p&gt;&lt;p&gt;人生，并不是拿来用的。&lt;/p&gt;&lt;p&gt;爱情，光荣，正义，尊严，文明，这些一再在灰黯时刻拯救我、安慰我的力量，对很多人来讲“没有用”，我却坚持相信这才都是人生的珍宝，才禁得起反复追求。&lt;/p&gt;</description>
      <pubDate>Mon, 14 May 2012 13:00:01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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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我的母亲</title>
      <link>http://meiwenrishang.com/post/2012-05-13/17504382</link>
      <description>&lt;p&gt;文 胡适&lt;br /&gt;&lt;/p&gt;&lt;p&gt;&lt;span&gt;我小时身体弱，不能跟着野蛮的孩子们一块儿玩。我母亲也不准我和他们乱跑乱跳。小时不曾养成活泼游戏的习惯，无论在甚么地方，我总是文诌诌地。所以家乡老辈都说我「像个先生样子」，遂叫我做「麇先生」。这个绰号叫出去之后，人都知道三先生的小儿子叫做麇先生了。既有「先生」之名，我不能不装出点「先生」样子，更不能跟着顽童们「野」了。有一天，我在我家八字门口和一班孩子「掷铜钱」，一位老辈走过，见了我，笑道：「麇先生也掷铜钱吗？」我听了羞愧的面红耳热，觉得太失了「先生」的身分！ &lt;/span&gt;&lt;br /&gt;&lt;br /&gt;&lt;span&gt;大人们鼓励我装先生样子，我也没有嬉戏的能力和习惯，又因为我确是喜欢看书，故我一生可算是不曾享过儿童游戏的生活。每年秋天，我的庶祖母同我到田里去「监割」，（顶好的田，水旱无忧，收成最好，佃户每约田主来监割，打下谷子，两家平分。）我总是坐在小树下看小说。十一二岁时，我稍活泼一点，居然和一同学组织了一个戏剧班，做了一些木刀竹枪，借得了几副假胡须，就在村口田里做戏。我做的往往是诸葛亮、刘备一类的文角儿；只有一次我做史文恭，被花荣一箭从椅子上射倒下去，这算是我最活泼的玩艺儿了。 &lt;/span&gt;&lt;br /&gt;&lt;br /&gt;&lt;span&gt;我在这九年（一八九五── 一九零四）之中，只学得了读书写字两件事。在文字和思想的方面，不能不算是打了一点底子。但别的方面都没有发展的机会。有一次我们村里「当朋」（八都凡五村，称为「五朋」，每年一村轮着做太子会，名为「当朋」）筹备太子会，有人提议要派我加入前村的昆腔队里学习吹笙或吹笛。族里长辈反对，说我年纪太小，不能跟着太子会走遍五朋。于是我便失掉了这学习音乐的唯一机会。三十年来，我不曾拿过乐器，也全不懂音乐；究竟我有没有一点学音乐的天资，我至今还不知道。至于学图画，更是不可能的事。我常常用竹纸蒙在小说书的石印绘像上，摹画书上的英雄美人。有一天，被先生看见了，挨了一顿大骂，抽屉里的图画都被搜出撕毁了。于是我又失掉了学做画家的机会。 &lt;/span&gt;&lt;/p&gt;&lt;!--more--&gt;&lt;p&gt;&lt;br /&gt;&lt;br /&gt;&lt;span&gt;但这九年的生活，除了读书看书之外，究竟给了我一点做人的训练。在这一点上，我的恩师便是我的慈母。 &lt;/span&gt;&lt;br /&gt;&lt;span&gt;每天天刚亮时，我母亲便把我喊醒，叫我披衣坐起。我从不知道她醒来坐了多久了。她看我清醒了，便对我说昨天我做错了甚么事，说错了甚么话，要我认错，要我用功读书。有时候她对我说父亲的种种好处，她说：「你总要踏上你老子的脚步。我一生只晓得这一个完全的人，你要学他，不要跌他的股。」（跌股便是丢脸，出丑。）她说到伤心处，往往掉下泪来。到天大明时，她才把我的衣服穿好，催我去上早学。学堂门上的锁匙放在先生家里；我先到学堂门口一望，便跑到先生家里去敲门。先生家里有人把锁匙从门缝里递出来，我拿了跑回去，开了门，坐下念生书。十天之中，总有八九天我是第一个去开学堂门的。等到先生来了，我背了生书，才回家吃早饭。 &lt;/span&gt;&lt;br /&gt;&lt;br /&gt;&lt;span&gt;我母亲管束我最严。她是慈母兼任严父。但她从来不在别人面前骂我一句，打我一下。我做错了事，她只对我一望，我看见了她的严厉眼光，便吓住了。犯的事小，她等到第二天早晨我眠醒时才教训我。犯的事大，她等到晚上人静时，关了房门，先责备我，然后行罚，或罚跪，或拧我的肉。无论怎样重罚，总不许我哭出声音来。她教训儿子不是藉此出气叫别人听的。 &lt;/span&gt;&lt;br /&gt;&lt;br /&gt;&lt;span&gt;有一个初秋的傍晚，我吃了晚饭，在门口玩，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背心。这时候我母亲的妹子玉英姨母在我家住，她怕我冷了，拿了一件小衫出来叫我穿上。我不肯穿，她说：「穿上吧，凉了。」我随口回答：「娘（凉）甚么！老子都不老子呀。」我刚说了这一句，一抬头，看见母亲从家里走出，我赶快把小衫穿上。但她已听见这句轻薄的话了。晚上人静后，她罚我跪下，重重的责罚了一顿。她说：「你没了老子，是多么得意的事！好用来说嘴！」她气的坐着发抖，也不许我上去睡。我跪着哭，用手擦眼泪，不知擦进了甚么微菌，后来足足害了一年多的眼翳病。医来医去，总医不好。我母亲心里又悔又急，听说眼翳可以用舌头舔去，有一夜她把我叫醒，真用舌头舔我的病眼。这是我的严师，我的慈母。 &lt;/span&gt;&lt;br /&gt;&lt;br /&gt;&lt;span&gt;我母亲二十三岁做了寡妇，又是当家的后母。这种生活的痛苦，我的笨笔写不出一万分之一二。家中财政本不宽裕，全靠二哥在上海经营调度。大哥从小便是败子，吸鸦片烟，赌博，钱到手就光，光了便回家打主意，见了香炉便拿出去卖，捞着锡茶壶便拿出去押。我母亲几次邀了本家长辈来，给他定下每月用费的数目。但他总不够用，到处都欠下烟债赌债。每年除夕我家中总有一大讨债的，每人一盏灯笼，坐在大厅上不肯去。大哥早已避出去了。大厅的两排椅子上满满的都是灯笼和债主。我母親走進走出，料理年夜飯，謝神，壓歲錢等事，只當做不曾看見這一人。到了近半夜，快要「封门」了，我母亲才走后门出去，央一位邻舍本家到我家来，每一家债户开发一点钱。做好做歹的，讨债的才一个一个提着灯笼走出去。一会儿，大哥敲门回来了。我母亲从不骂他一句。并且因为是新年，她脸上从不露出一点怒色。这样的过年，我过了六七次。 &lt;/span&gt;&lt;br /&gt;&lt;br /&gt;&lt;span&gt;大嫂是个最无能而又最不懂事的人，二嫂是个很能干而气量很窄小的人。她们常常闹意见，只因为我母亲的和气榜样，她们还不曾有公然相骂相打的事。她们闹事时，只是不说话，不答话，把脸放下来，叫人难看；二嫂生气时，脸色变青，更是怕人。她们对我母亲闹气时，也是如此。我起初全不懂得这一套，后来也渐渐懂得看人的脸色了。我渐渐明白，世间最可厌恶的事莫如一张生气的脸；世间最下流的事莫如把生气的脸摆给旁人看。这比打骂还难受。 &lt;/span&gt;&lt;br /&gt;&lt;br /&gt;&lt;span&gt;我母亲的气量大，性子好，又因为做了后母后婆，她更事事留心，事事格外容忍。大哥的女儿比我只小一岁，她的饮食衣服总是和我的一样。我和她有小争执，总是我吃亏，母亲总是责备我，要我事事让她。后来大嫂二嫂都生了儿子了，她们生气时便打骂孩子来出气，一面打，一面用尖刻有刺的话骂给别人听。我母亲只装做不听见。有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便悄悄走出门去，或到左邻立大嫂家去坐一会，或走后门到后邻度嫂家去闲谈。她从不和两个嫂子吵一句嘴。 &lt;/span&gt;&lt;br /&gt;&lt;br /&gt;&lt;span&gt;每个嫂子一生气，往往十天半个月不歇，天天走进走出，板着脸，咬着嘴，打骂小孩子出气。我母亲只忍耐着，忍到实在不可再忍的一天，她也有她的法子。这一天的天明时，她便不起，轻轻的哭一场。她不骂一个人，只哭她的丈夫，哭她自己苦命，留不住她丈夫来照管她。她先哭时，声音很低，渐渐哭出声来。我醒了起来劝她，她不肯住。这时候，我总听得见前堂（二嫂住前堂东房）或后堂（大嫂住后堂西房）有一扇房门开了，一个嫂子走出房向厨房走去。不多一会，那位嫂子来敲我们的房门了。我开了房门，她走进来，捧着一碗热茶，送到我母亲前，劝她止哭，请她喝口热茶。我母亲慢慢停住哭声，伸手接了茶碗。那位嫂子站着劝一会，才退出去。没有一句话提到甚么人，也没有一个字提到这十天半个月来的气脸，然而各人心里明白，泡茶进来的嫂子总是那十天半个月来闹气的人。奇怪的很，这一哭之后，至少有一两个月的太平清静日子。 &lt;/span&gt;&lt;br /&gt;&lt;br /&gt;&lt;span&gt;我母亲待人最仁慈，最温和，从来没有一句伤人感情的话。但她有时候也很有刚气，不受一点人格上的侮辱。我家五叔是个无正业的浪人，有一天在烟馆里发牢骚，说我母亲家中有事总请某人帮忙，大概总有甚么好处给他。这句话传到了我母亲耳朵里，她气的大哭，请了几位本家来，把五叔喊来，她当面质问他，她给了某人甚么好处。直到五叔当众认错赔罪，她才罢休。 &lt;/span&gt;&lt;br /&gt;&lt;br /&gt;&lt;span&gt;我在我母亲的教训之下住了九年，受了她的极大极深的影响。我十四岁（其实只有十二岁零两三个月）便离开她了，在这广漠的人海里独自混了二十多年，没有一个人管束过我。如果我学得了一丝一毫的好脾气，如果我学得了一点点待人接物的和气，如果我能宽恕人，体谅人，──我都得感谢我的慈母。 &lt;/span&gt;&lt;br /&gt;&lt;/p&gt;</description>
      <pubDate>Sun, 13 May 2012 13:00:00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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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夜雨扬州千年梦</title>
      <link>http://meiwenrishang.com/post/2012-05-12/17855669</link>
      <description>&lt;p&gt;文 叶延滨&lt;/p&gt;&lt;p&gt;&lt;span&gt; 对扬州最深的印象，是梦中的扬州雨，雨中的扬州梦。&lt;/span&gt;&lt;br /&gt;&lt;span&gt; 主人说，到了老扬州了，不要住酒店宾馆，走老街，进老院子，住住老房子。果真是青砖青瓦的老街，窄窄的小巷从戴望舒的诗行里铺过来，高高的门牌坊，上书“长乐客栈”四个大字。灯火朦胧，花影摇曳，空气中透出一种古木和泥土的气味，让人想起陈年的普洱，浓浓的夜色中浸润着岁月的墨香。立在土里的青砖砌成小道，夜色藏去花园的七色花彩，草木沁人的清香显出一派宁静。池塘不大，足够灯火闪烁，电灯放在旧式的灯笼里，也就放低了身段，像烛火悄然为人指路。我和散文家王巨才先生住一个小院，一进三间的青砖大屋，中间的堂屋是共用的客厅，我们分别住进两侧厢房。进了卧室，全部摆设都是清式家具，让人想到当年的富商之家，只是比当年多了全套的电灯、电话、电视、互联网和崭新的卫浴。&lt;/span&gt;&lt;br /&gt;&lt;span&gt; 历史街区是古城扬州闪亮的城市名片，长乐客栈无疑是“名片”中的点睛之笔。到其他城市观光也好采风也好，夜里就是睡觉。而在扬州，比观光比采风更有要紧的是做个好梦，梦中还会有另一个千年扬州。&lt;/span&gt;&lt;br /&gt;&lt;span&gt; 扬州一梦，真不知醒着的更美，还是梦里的更真？&lt;/span&gt;&lt;/p&gt;&lt;!--more--&gt;&lt;p&gt;&lt;br /&gt;&lt;span&gt; 梦中的瘦西湖和眼前的竟如此相像，我问自己，来过吗？什么时候？前世还是今生？瘦西湖真是个婀娜美女，苗条身段，随风摆动，绿水罗裙，碧波姿影，风韵万千。只是，说的是这瘦瘦的窄小湖泊如果换一个地方，也就是一条不宽的河，和那些流过许多普通村落的河流没有多少差别。瘦西湖美名远播，头一条是沾了扬州的光，瘦西湖是出自名门的大家闺秀。扬州是文化名城，千年的风流百年的富贵，不能像今天的官二代说“我爸是李刚”，那是纨绔的轻狂，也不能像时下的富二代开着宝马去撒野，那是败家的浅薄。富甲天下的扬州偏说瘦了才美。藏富于民的扬州不夸家产说风景，瘦西湖因瘦而美，借“西湖”而知其名，添一个“瘦”字而藏精巧、精美、精妙，让天下人去猜去向往！正是如此，瘦西湖成了扬州万千风情的娇宠，徐园、闵园、贺园、罗园、熊园……富甲天下的商贾，想沾上瘦西湖的美景，沿湖买地建园子，平日里能借观赏瘦西湖的骚人墨客扬名于世，皇帝南巡游湖时又可以邀宠。富商们就以自己的姓氏命名园子，依湖而建，瘦瘦的湖水像一条曲折回旋的绿丝带，将一个个珍珠翡翠般的园林串起来，这些园子就像瘦西湖的首饰衣装，将瘦西湖打扮得如同天仙。如果只是如此，瘦西湖还缺点什么。缺什么？诗人们都知道，于是有了李白“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佳句之后，扬州和瘦西湖以及挂在瘦西湖头上的月亮都成了诗人们歌咏的主题：“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我不就是在这样的诗行里，一次又一次走近瘦西湖，一次又一次梦中走进扬州月色中？&lt;/span&gt;&lt;br /&gt;&lt;span&gt; 梦让这急匆匆的雨脚踢醒了。这是扬州初夏的夜雨。&lt;/span&gt;&lt;br /&gt;&lt;span&gt; 雨的那一头是高邮，高邮是扬州所辖的一个县级市，因保有最早的邮递驿站而得名。比邮驿更让高邮声名远播的是高邮的双黄鸭蛋，大概水乡丰饶，鸭子能下双黄蛋，后来经过精心筛选培育，让双黄鸭蛋成了高邮的形象代表。此行高邮，见到高邮另一个“双黄蛋”，文胆双杰！高邮有个著名的风景区叫文游台，始建于北宋太平兴国年间，原为东岳行宫，因苏轼、孙觉、秦观、王巩等文人会集于此故得名。文游台是筑在土山顶端的高台建筑，登高四望，禾田湖天，水乡景色，尽收眼底。最引人注意的是汪曾祺文学馆。文游台一进大门，有一尊秦观的塑像，汪曾祺的纪念馆在塑像右侧。从秦观像到汪曾祺纪念馆不过百步之遥，岁月却走过了千年。秦观以诗传天下，而当代的汪曾祺以文名扬四海，一诗一文，千年之约？我最早是看了样板戏《沙家浜》，知道这满台男女的词，都出自汪曾祺笔下。到了上世纪80年代，先生以《受戒》等一批小说声震文坛，也就知道了先生是扬州高邮人，是秦观的同乡。更有幸在1986年与先生一起参加“中国作家访问团”，在团长邵燕祥带领下，在滇西高原转了半个月。此次云南之行，汪曾祺十分高兴，他在抗战时期曾就读于昆明的西南联大。故地重游，感慨万千。那时候滇西没有机场，也没有高等级公路，我们的滇西之旅，大都是坐在中巴车在沙石路上颠簸。好在一路上汪先生谈兴十足，忆旧话当年，山水说典故，让此行成了一次汪曾祺导游之行。我曾用九个字记下了此行对汪先生的印象：讲故事，喝烈酒，写好字。在汪曾祺纪念馆里看到林斤澜先生为汪曾祺写的对联：“我行我素小葱拌豆腐若即若离下笔如有神”，我就想到那次旅行结束时，汪先生送我的一幅字：刚日读经，柔日读史。呜呼，眼前见字如见人，先生人却驾鹤而去！从秦少游到汪曾祺，扬州高邮一股文脉，是怎样的在人心里穿越千年……&lt;/span&gt;&lt;br /&gt;&lt;span&gt; 雨声越来越大。密密的雨脚在瓦屋的顶上敲击，如小鼓棰在鼓面上舞蹈。雨水顺瓦檐倾泻如注，一排瓦檐就成了一面小瀑布，让雨水在小院里放纵喧哗。我有多久没有这样亲近过雨了？住进城市水泥森林的楼房，我们已经忘记了雨打芭蕉的声音，忘记雨点敲击屋顶的韵味，更忘记雨檐流瀑的景象，我早已习惯在电视天气预报的节目里“听雨”……&lt;/span&gt;&lt;br /&gt;&lt;span&gt; 扬州初夏的雨将我唤醒，我醒在一场千年扬州梦里。&lt;/span&gt;&lt;br /&gt;&lt;/p&gt;</description>
      <pubDate>Sat, 12 May 2012 13:00:00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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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四十乌鸦鏖战记</title>
      <link>http://meiwenrishang.com/post/2012-05-11/19218725</link>
      <description>&lt;p&gt;文 路内&lt;/p&gt;&lt;p&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我们所有的人，每一个，都他妈的差点冻死在1991年的冬天。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几乎每一个人都是瘦了吧唧的，除了猪大肠是个脑垂体分泌异常的巨胖。而那一年冬天，即使是猪大肠都他妈的差点冻死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这个班级一共四十个男生，学的是机械维修，没有女孩儿。全天下的女孩儿在那一年都死绝了，经过了两年的技校生涯，我们都变成了青少年性苦闷，随时都可能崩溃，每一分钟都是忍耐着进入下一分钟。而那一年冬天异常的冷，冷到你什么都想不起来，连女孩儿都不想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四十个男生骑着自行车到郊外的装配厂去实习，装配厂在很远的地方，从城里骑到装配厂，相继看到楼房，平房，城墙，运河，农田，公路，最后是塔。塔在很远处的山上，过了那山就是采石场，关犯人的。阔逼他哥哥就在那里面干活，黄毛的叔叔在里面做狱警。我们到了装配厂就跳下车子，一阵稀里哗啦把车停在工厂的车棚里。出了车棚，看到那塔仍然在很远的地方。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进去头一天我们就把食堂蒸饭间给端了，那里有很多工人带的饭菜，放在一个像电冰箱一样的柜子里蒸，这玩艺儿叫什么名字反正我也懒得考证了，中午时候，工人到柜子里去取饭菜，各取各的。头一天我们都没带饭菜，跑到食堂里一看，那儿的饭菜都吃不起，四十个人跑到柜子那儿，端起饭盒搪瓷茶缸，十分钟之内全部扫空。那会儿工人还正慢慢腾腾地往食堂这儿走呢。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p&gt;&lt;!--more--&gt;&lt;p&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吃完这顿，装配厂的厂长差点给我们班主任跪下来。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养不起你们这四十个混蛋，你们请回吧。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班主任差点给厂长跪下来。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无论如何让他们实习这两个月，保证不抢东西吃，保证老老实实的。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然后就把带头偷吃的阔逼给处分了，阔逼背了一个处分，有生之年只能去饲料厂上班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我跟铁和尚合吃了一个粉红色的搪瓷茶缸，那天是冬笋炖蹄膀，其他人吃的都不如我们，他们都不想去揭开一个粉红色的茶缸，不知道为什么。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吃完我们反正就溜了，记得粉红色茶缸上还有一串葡萄图案，挺好看的。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在冬天来临之前，车间主任让我们去擦窗，告诉我们，有裂纹的玻璃一律都敲碎了。这样他就可以申请换新玻璃。车间里的窗玻璃大部分都有裂纹，也能挡风，无非是不够美观罢了。四十个男生举着四十把榔头一通胡敲，窗玻璃全都被砸烂了，风吹了进来，车间主任觉得有点冷，跑到总务科去申请领五十块玻璃，总务科把申请单扔了出来。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于是这个冬天车间里连一块玻璃都没有，工人骂骂咧咧糊报纸，冷空气南下之前外面下了一场雨，报纸全烂了，再后来就没有人愿意去糊窗户了，情愿都冻着。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坏日子都是出自情愿，而好日子要看运气。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四十个男生守着一辆小推车，要用这辆推车把至少十个立方的污泥运到厂外面去。没有铲子，连簸箕都没有。八十个眼睛连同偶尔的几个眼镜片子一起瞪视着十个立方的污泥，起初还能用手捡几块土坷垃，扔进推车里，后来没法捡了，泥土如新鲜的牛粪。四十个男生蹲在污泥旁边，抽烟，打闹，做俯卧撑。我一个人推着小推车，想把仅有的一点土坷垃运到厂门口去，迎面来了一辆叉车，躲闪不及，撂下推车就跑，叉车正撞在小推车上，发出一声巨响，两个车轱辘像大号杠铃一样朝我们滚来，剩下一个铁皮车斗崩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开叉车的女工，吓得脸色潮红，跳下车子对我们破口大骂。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小推车没有了，我们抽烟，下班前车间主任扛着一把铁锹过来，让我们加班把污泥运走，看见那辆小推车，也傻了眼。我们骑着自行车呼啸而去。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那是冷空气来临的第一天，有什么东西呼啦一下收缩起来，脸上的皮都紧了。四十个男生都穿着单衫，其实也没多大差别，你要是骑自行车在1991年的冬天跑来跑去，那所有的棉袄都挡不住。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猪大肠刚跳上自行车，两个气门心就像子弹一样射了出来。猪大肠有两百八十斤重，是个畸形儿，二八凤凰的轮胎也受不住他跳上跳下的。我们都走了，剩下他一个人推着自行车回到了城里，修自行车的小摊一个都不见，猪大肠得了肺炎，他不用来实习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四十减一呗。出于方便起见，还是算四十个，猪大肠即使死了我们也会给他留一副碗筷的。&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我们四十个人，坐在灰扑扑的车间里。外面下雪了，天色阴沉如一块白铁皮，车间里某些地方还亮着橙色的灯光，那可能是车床的灯，或者钻床，或者刨床，或者铣床。四十个人全都没搞清什么是车床什么是刨床。灯光晃眼，我们派烟，抽的是红塔山。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工人们都缩在休息室里，里面有个炉子，架着一个水壶在烧水。里面很暖和，但我们四十个人进不去，我们只能蹲在风口，捡了一些草包铺在地上，有人坐着，有人躺着，没多久就冻得神志模糊。为了清醒一下，我们建议把卵七的裤子扒下来，卵七本人也没有抗议，当他想抗议的时候，裤子已经不见了。卵七光着屁股，用草包做了一条类似夏威夷草裙的东西，围在腰里，满世界找他的裤子。后来鸡眼走到卵七身后，用打火机点燃了他的草裙。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这个游戏做完以后，我们和卵七都觉得很暖和。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这四十个人之中，杨痿是戴眼镜的，杨痿擅长画画，这门手艺是他从爷爷手里学来的，他爷爷大概是个画糖人的。杨痿用一支炭棒在墙上画了个裸女，和真人一比一的比例，乳晕有铜板那么大，这件艺术品让我们肃然起敬，全都倒退三米，眯着眼睛看画。杨痿说，画得越大，越震撼，你们看到的黄色图片都只有巴掌大，这是不具备艺术冲击力的。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老眯勃起喽，可怜的老眯，看到炭棒画都会勃起。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雪下了好几天。好几天的时间，四十个男生都穿着深灰色的工作服，蹲在仓库区的棚子下面，那地方挡雪，但不挡风。我们决定派一个学生代表，去跟厂里交涉，要求给一间有墙壁的房间。最后是班长九妹妹，带着团员杠头，两个人去打电话给班主任，说我们实在冻得受不了啦。班主任说，要学习一下坚守在祖国边疆的战士嘛。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这时我们在仓库区冻得像一群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乌鸦，先是感觉自己的耳朵不存在了，然后是鼻子，然后是脚趾，渐渐的我把全身上下都交付给了另一个人，这个人带着我穿过大雪，走到了一个类似海岬的地方。除了心脏还在跳，其他器官都停顿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九妹妹和杠头打完电话，在厂门口喝了一碗热豆浆，让自己暖和一点，又在豆浆店里抽了几根烟，再跑回来找我们。两个人都吓傻了，那仓库棚子塌了，铁架子和油毡拌在雪里，有点像巧克力圣代。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是火罐干的，火罐等九妹妹和杠头，等了很久，我们都快冻睡着了，火罐一个人在雪地里跑步，跑得兴起，一脚踹在工棚柱子上。听见吱吱咯咯的声音，好像煤矿塌方之前的动静。我们全都醒了，趁着年轻腿脚便利，呼拉一声跑了出去。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工棚被大雪压塌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你应该庆幸那是一杯巧克力圣代而不是他妈的草莓圣代。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四十个男生中最狠、最强、最有背景的灭绝老大在逃跑时滑了一跤，也不严重，两个门牙磕飞了。可悲的是这两个门牙曾经被人打下来过一次，磕飞掉的是后来补上去的，那不是门牙，全是钱。如果仅仅是门牙，他也许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下班前我们都去职工澡堂洗澡，让自己稍微暖和一点，澡堂里很安静，装配厂的职工一个都不见。我们脱光了，像奥斯维辛集中营的犹太人一样冲进去，大水池是干的，只能去洗淋浴，拧开水龙头，莲蓬头喘息了几下，流出像前列腺增生一样细细的一股凉水。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四十个光屁股的人，对着四个莲蓬头，每十个人排成一队，阳具被寒冷揉成袖珍，鸡皮疙瘩贴着鸡皮疙瘩。如果给我一把枪，我愿意把装配厂所有的工人都打死。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四十个男生就是四十把枪，有机枪，步枪，手枪，射鱼枪，红缨枪……射程与火力不同，目的是一样的。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现在这四十个人排着队，向古塔那边走去，天还是阴的，到底有多少天没见到太阳，我都想不起来了。塔看起来很近，但真要走过去，就如同在梦中脱一个女孩的衣服，怎么也脱不完，怎么也走不到。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看见河了，河面上结着冰，冰到底厚不厚，我们谁也不敢保证，但是桥确实在很远的地方。我们决定从冰面上走过去。不可能四十个人一起走，推选毛猴子做斥侯，毛猴子不乐意，我们把他的车钥匙掏了出来，扔到了河对岸。毛猴子破口大骂，紧跟着他被按倒，脚下的旅游鞋被扒下，扔了过去，这样他就只能穿着袜子从冰面上跳过去了。毛猴子轻盈地踏上冰面，跳芭蕾一样，闪啊闪的，样子很贱地过去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雪又开始下了，我们决定回去。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毛猴子在对岸大喊，没问题，都过来吧。一边喊一边找钥匙和鞋子，又喊，我操，我还有一个鞋子呢。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大马拎着另外一个旅游鞋，喊道，还有一个鞋子在这儿，我们先回去了，你自己过来拿吧。说完把鞋子挂在了光秃秃的树枝上。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走过农业中专，那学校没有围墙，看见一群男孩在雪中踢足球。痰盂决定去抢一个足球过来玩，我们一字排开蹲在路边，每人叼一根香烟，给痰盂压阵。痰盂想了想，觉得这四十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打起来可能会袖手旁观，也可能会一哄而上，不是他痰盂被人打死，就是他痰盂带头去打死别人，这两种结果都不太好接受。抢足球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在农业中专那儿仍然能看见那座塔，我知道爬上塔就可以看到更远处的采石场。现在我们只能蹲在路边眺望着塔，我们离它更远了，但在视线中它并没有变得更小。雪下大了，它只是模糊于雪中。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在不同的季节你会爱上不同的女孩，我对那些永远只爱一种男人的女人表示不屑。这肯定不是口味问题，而是她们的审美出现了偏差。不同的女孩会被我在不同的季节爱上，这一定律也适用于后面那三十九个混蛋。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比如在遥远的夏天，你会爱上重点中学的女孩，也会爱上语文老师那个瘦瘦的有着好看嘴唇的女儿，或者是一个拎着西瓜刀的女流氓，可是在一个快要冻成傻子的冬天，四十个形影不离的男生是四十只营养不良的乌鸦，在梵高的画中飞过，即使没有死亡，也带着不祥之气。这样的冬天，四十只乌鸦可能会爱上一个稻草人女孩。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稻草人女孩打着一把折叠小伞，顶着雪，从我们眼前经过。一朵女孩。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肖鸡说她就是自己的梦中情人。肖鸡穿着过于肥大的深灰色工作服，他大概只有一米五的身高，你给他一把鸡毛掸子，他能直接当拖把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领一件大号的工作服，也许是贪图布料比较多？肖鸡的梦中情人，我们只当是一件大号的工作服。后来大屎跑过去，差不多钻到人家伞底下，把稻草人女孩吓了一跳，大屎撒了欢地跑回来报告，说那女孩美得一塌糊涂，我们学校的团支部书记跟她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块辣鸡翅。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哈巴赵说，如果你觉得自己爱上了一个女孩，先摸摸自己的鸡巴，它要是没勃起，那就说明你可能是真的爱上她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第二次看见她，她从对面走来。每一个人都把手伸到自己裤子里，于是每一个人都说自己爱上了稻草人女孩。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她可能是科员，她这么无所事事地在厂里走，工作服干干净净的，戴着一副白色皮手套，全世界的商店里都找不到白色皮手套。四十个男生决定跟踪她，这次不会有人来做斥侯了，四十个人只能一起行动，他们跟在稻草人女孩身后，她往前走，四十个人也往前走，她停下，四十个人假装抽烟，她去食堂，四十个人蹲在食堂门口。如你这一生有幸被四十个男孩尾行，但愿如此，等大家都死了以后，我们会变成四十个乌鸦停在你的墓碑上。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最后她走进了废品仓库，她是废品仓库的管理员。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有一天我跑进食堂，看见稻草人女孩在吃饭，她有一个小小的铝制饭盒，还有一个粉红色的茶缸，上面印着好看的葡萄图案。原来我吃过她的冬笋炖蹄膀。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没注意到她少了一根手指。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车间主任指着我们说，你们他妈的连个车床都不会玩，车出来的东西全他妈的是废品，当心把自己手指头车进去，跟废品仓库那妞一样。我们一起看着他，问，那女的手指头没了吗。车间主任说，她原先是个车工，手指头车掉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这不算什么，在轴承厂，一年能车下来一碗手指头。不管是美女还是丑女，手指头车下来了就都是一样的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这不算什么，稻草人女孩缺了一根手指头很寻常。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飞机头连电影票都买好了，本来想请她去看电影的，后来他把电影票给了我和屁精方。下班之前，飞机头又反悔了，说他还是想请那女孩去看电影。飞机头太他妈的纯情了，我很同情他，把电影票还给了他，但是屁精方，那个王八蛋把电影票弄丢了。飞机头捏着唯一的那张电影票，再后来的事情就没有人知道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装配厂在市郊，骑车得一个半小时才能到。我妈妈说，一个男人，每天骑自行车超过两个小时，就会得不孕症。我期盼着自己得不孕症，这样和女孩做爱的时候就不用担心怀孕了。我不知道去哪里找避孕物。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当然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女孩。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瘟生带了一盒录像带，瘟生家里就是干这个的，出租录像带。我们在他爸爸的店里看过了至少100部港片，至少200部三级片，有时也能看到顶级的，但那不能在店里看，得去瘟生家里，得请他吃饭。四十个男生同时看毛片的场面，也有过那么一两次，我只记得秃鸟跑进了厕所里，把门反锁上，同时要求我们把音量开大，再开大。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瘟生带来的录像带，在冬天根本不起什么作用，我们已经冻成了四十个螺蛳，小便时都想蹲下来。瘟生很伤自尊，就说，这不是你们以前看过的，这本片子都是女的主演的。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就是说他妈的没有男人呗。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从来没看过。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录像带是一罐密封的扣肉，我们是想吃扣肉的四十个乌鸦。它黑沉沉地摆在我们眼前，想象力被限制住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下午，我们在厂区闲逛，看到一个通风口，像小坟墩一样藏在电焊车间后面的枯草丛中。通风口上的木制百叶窗已经被砸烂了，里面是一口深井，我们可以下去试试看，抓了小癞就往下扔。小癞说，求你们别他妈的扔，我自己下去还不行吗，有梯子的。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小癞到了下面，喊道，有个通道，不知道去哪里的，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剩下的那些人，在上面看不到小癞，只听见他的声音，觉得很好奇，胆大的陆续都下去了，中等胆量的也下去了。最后是胆小的，在电焊车间后面冻得一跳一跳的，也决定下去。四十个人不可能都站在深井里，最前面的由小癞带领着向通道里走去，后面的人跟上，打火机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我们走进了一个地下舞厅。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每个厂都有舞厅，装配厂的舞厅是地下室，位于地上的入口就在传达室边上，总是锁着，还有一个看门老头守在旁边。听说一个月开放一次，仅供厂内职工使用。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大脸猫找到了电闸，往上一推，走廊里的小灯亮了，再打开各处开关，舞池里的大灯也亮了。我们不敢去碰激光灯，怕惊动了上面的人。舞厅里很暖和，很多人造革坐垫的椅子，很多热水瓶，杯子，正对舞池的地方放着一个硕大的电视机，搞不清几寸的，后面的DJ台上有各类音控设备。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四十个人搬了四十把椅子，坐那儿抽烟。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排骨说，真他妈的想不明白，既然有这么舒服的人造革坐垫椅子，为什么那帮车间里的工人还非要坐铁椅子。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其实这个道理很清楚，人造革坐垫椅子是享受时候用的，铁椅子是工作时候用的，享受的时候你不应该坐铁椅子，工作的时候，你不应该坐人造革坐垫椅子。但是排骨这么一说，我也有点糊涂了，你坐了一个月的铁椅子，在车间里吃灰，听噪音，然后在某一个晚上钻到地下室来坐人造革坐垫椅子，吃茶，听音乐，跳舞。这样的生活，你很满足。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乌鸦们不能理解。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瘟生走到DJ台那里，捣鼓了一通，把书包里的录像带塞进了录像机里，把电视机打开。一阵稀里哗啦，女人和女人出现在屏幕上。瘟生对杨痿说，你不是说越大越震撼吗，给你们看个大的。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瘟生把音量调得极低，怕被上面的看门老头听见了。老头对这种声音都非常敏感的。这很麻烦，离近了我们只能看到画面的局部，离远了又什么都听不清。这是一堂非常特别的生理卫生课，我印象中这四十个男生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因为安静，让人误以为是肃穆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看完之后，我们把电器都关了，让舞厅恢复原样，地上的烟头是没办法处理了，只能让它们留在那里。从黑漆漆的通道里出去，二鬼子一直在背后顶着我，那滋味非常难受，刚看过女人和女人的录像，我就要体会男人和男人的感受。二鬼子说他也没办法，出不了火，他那玩意儿就会一直顶着，等会儿出去了插在雪地里，看能不能软下去一点。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爬梯子时，二鬼子被硌了一下，痛不可耐，摔在一群人的脑袋上。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那天剩下的时间，四十个人全都叉着腿走路，把手抄在裤兜里，弯着腰，鬼鬼祟祟的，再也没有人喊冷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太监把肚子给吃坏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每天中午十一点，太监就偷偷溜到食堂里，拉开蒸饭的柜子，在里面找吃的，那个时间点上，饭菜都蒸得又香又烂，工人正饿着肚子在上班，食堂里没有人。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我们都不敢再偷吃东西，只有太监无所谓，他有馋嘴综合症，他一个小时不吃东西就会难受。相反，他看见女人就没有什么反应，他只在乎吃的。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我们都不知道太监每天去偷吃东西。他不是只吃一个饭盒，而是把所有的饭盒茶缸都打开了，像狗熊那样撒了欢的吃。这一天，他吃到了生平最难忘的一顿饭——有人在某一个饭盒里掺了泻药。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太监抹着嘴坐在食堂里，四十个乌鸦拼命吃东西，只有太监很满足地微笑着，每一天都是如此。这一天他笑着笑着忽然发出了打嗝一样的声音，眼睛也不眨了，眼珠子凸出，继而干呕。大飞在太监头上打了一下，让他不要发出这么恶心的声音。这一下把太监上下打通了，哗啦啦的声音从太监的屁股后面传了出来，太监非常害怕地问，发生了什么。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没人理他，我们还在吃饭。太监试图站起来，往厕所跑，但那泻药实在是太猛了，他一站起来，就像用皮老虎打通了一个堵塞的下水道，这下我们都吃不下去了。太监猛回头，望着我们，尖叫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最冷的就是那天，冷到甚至没有人愿意去厕所，随便找个地方将就了赶紧躲到房间里去。我们把太监抬进厕所，不断的有人在冰面上滑倒。太监继续尖叫，我不要去厕所，我要去医院。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这个建议是对的，因为太监脱水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天气预报说，这是本市一百年来最冷的冬天，气温降到零下九度。我妈说，要是天气预报说气温在零下十度，根据工厂里的规定，我们就可以不用上班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所以它就一直是零下九度。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有一天我们看见厂里的两个工人，从地下舞厅的通风口钻了出来，怀里抱着录像机和话筒，红鬼说要去抓贼，瘟生觉得他多管闲事。红鬼说，瘟生你他妈的真是个笨蛋，你的指纹都留在舞厅里了，要是放他们走，肯定得把你抓起来。瘟生一下子想通了，跑过去一脚把其中一个工人踹进了深井里，后来警车来了，抬走了一个血淋淋的人，顺便把瘟生也给铐走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我们说起瘟生，就会感叹，再也没有免费的录像可看了。这次是四十减二，瘟生享受着和猪大肠一样的待遇。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在冬天，四十个男生都变得很温和，甚至有点忧郁。他们为什么会忧郁，说也说不清，假如这是夏天，他们一定会是另一种样子。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已经没有一个工厂干部敢来支使我们了，我们砸坏了玻璃窗，撞烂了小推车，推倒了工棚，还杀了一个人。所有的人，包括我们自己，都在等待寒假来临。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其实我们很忧郁。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寒假快来的那天早上，我们没进厂，径直来到厂门口的豆浆摊上，清晨的马路上还是有很多上班的工人经过，动不动就有一辆自行车摔倒。四十个乌鸦安静地喝豆浆，吃早点，像看一场无聊电影一样看着别人跌倒爬起，最后一个到的人是贱男春，他骑着一辆罕见的山地车，把我们所有人的二八凤凰都比下去了。贱男春说，这车他妈的八百块一辆，拉风吧。他骑着车子，不停地在我们眼前打转。四宝看了一会儿，放下豆浆碗，走过去，把贱男春拽了下来，说，这车归我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两个人在雪地里打了起来。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后来我们所有人都扑了过去，按住贱男春，把他的脑袋埋在雪里。贱男春大哭起来。旺财骑着山地车，小白菜骑着二八凤凰，一直往南去。我们继续喝豆浆，听着贱男春在一边哭叫或者骂娘。过了半个小时，旺财骑着二八凤凰，带着小白菜回来了。小白菜说，那山地车还真他妈的挺值钱的，卖了四百块。可这四百块怎么花呢？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离厂不远的地方有个铁皮房子，那儿是个温州发屋，我们决定进去玩玩。我们对贱男春说，别他妈的哭啦，最多让你洗一次小头，我们洗大头。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贱男春说，妈的，那车最起码能卖五百块，早知道要卖，我把车证一起给你们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所以说贱男春还是很可爱的，他虽然有点贱，但因为这份可爱，而不至于死在我们之中。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用铁皮搭起来的温州发屋，在荒凉的马路上，这一带也没有居民，搞不清为什么要在这里做生意。我们推门进去，三个刚起床的姑娘吓了一跳，她们头发蓬乱，脸上还没化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屋子里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有一个电热炉上正在热着稀饭，刀疤五刚走进去就碰翻了姑娘们的早饭，姑娘们说，不要紧不要紧，没关系的。我们说这可不行，饿着肚子没法洗四十个头，让刀疤五给她们买油条去。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真的要洗四十个头？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当然。我们说。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那我们烧水去。姑娘们赞叹，一个烧水，还有两个开始化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屋子里太小，最多只能容纳十个人，剩下那些就只能在门外等着了。好在我们也冻惯了，想着马上就要洗头，心里也就暖洋洋的。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这期间有一个中年男人骑车过来，想进去看看，我们拦住他，问他干吗的。中年男人很傲慢地说，我是来洗头的。我们说，洗头排队，后面待着去。中年男人有点不服，把头伸到屋子里喊，小丽。被我们一把揪出来，滚。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他回到停自行车的位置发现车没了，开始大叫，说有贼。我们说没看见贼，也没看见他是骑车来的。他想了想，大概觉得这是一场梦，摇摇头走了。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那车是黄胖扛走了，这下贱男春又有一辆车啦，虽然是旧车，总比没有的好。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我们在外面抽烟，听见昊逼在里面大叫，姑娘也尖叫。花裤子跑出来，兴奋地说，快去看，昊逼剃了一个莫西干头。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不是姑娘们动的手，是我们自己。三个姑娘看着镜子里的昊逼，哈哈大笑起来。昊逼说，你们他妈的每个人都给我剃个这样的头，要不然老子点火烧了这棚子。我们说，你这样很不好，人家洗头的姑娘又没惹你，剃就剃，谁怕谁。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轮到我坐在水槽边，温州姑娘很温柔地将洗发液倒在我的头上，她的手指伸到我的头发里，热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流。她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我闭上眼睛，幻想她是我喜欢的女孩，她的手，在幻想与现实中都伸到了我的头发里，为我轻轻的揉搓，好像我的头颅上有一道巨大的伤痕。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我和三角铁、老土匪一起坐在了折叠椅上，三个姑娘同时开始摆弄我们的头发。后面站着一群莫西干头的少年，我将和他们一样，或永远和他们一样。 &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lt;br class="edui-filter-align-left" /&gt;（刊于《鲤&amp;middot;最好的时光》2009年5月）&lt;br /&gt;&lt;br /&gt;&lt;/p&gt;</description>
      <pubDate>Fri, 11 May 2012 13:00:00 GMT</pubDate>
      <guid>http://meiwenrishang.com/post/2012-05-11/19218725</gu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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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我在千峰之后</title>
      <link>http://meiwenrishang.com/post/2012-05-10/17121911</link>
      <description>&lt;p&gt;文 许冬林&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传说里，最喜琢磨的是白娘子的故事了。人生锦年，执一把雨伞，与那人相遇。都说人生只合如初见，是这样的吧。便是神仙，也都没摆弄好自己后面那些个不堪的情节。一次酒醉，待醒来，转身不见了玉郎影。托身的主丢了，谁不急呢？找啊找啊找郎君，找到郎君在山庙里，叫什么“金山寺”，只是不肯出来见面。药店也不开了，只忙着水漫金山了，法海没斗败，黎民遭了殃。爱情，真的误事！废耕废织地放下工作，天天打仗，只为了挽留行将离去的一个人。到后来，还是一个人独守孤塔，于西湖之湄，于青峰之后。民间的老百姓不忍心了，敷衍了一个“许仕林祭塔”的情节，终于佳人出塔，全家团圆。对此笔法，我向来是不屑的。&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一个人的信仰撞了南墙，是很难再拾起那份入世经营的心了。华美的大戏已经完了，现在，只剩下退了，收了。拣了金银细软，收了浓情蜜意，下场。所以，我想，白娘子那样有慧心的人，是愿意只在雷峰塔里漫数佛珠的，看看塔外，已再没了出来的必要。&lt;/p&gt;&lt;p&gt;&lt;/p&gt;&lt;!--more--&gt;&lt;p&gt;&amp;nbsp;&lt;/p&gt;&lt;p&gt;都是这样过来的吧。用过情，也造过孽，然后退到内心，与自己对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想起往事。三月桃花天，碧水如环佩，莽莽撞撞，识了那人。郎晓妾的意，妾懂郎的好。只是后来，是啊，许多事都是提不得后来的。后来，一块香帕子在手心里揉了千千回，一句冤家一把泪，伤到无言，终于从各自眼底撤出来，终身不见。曲终人散，独余下一片寥廓河山。&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没有永不褪色的青春，没有永远不老的爱情。这世上多情的女子，在爱的烈火熔炉里逃生出来之后，大约多数是愿意选择做一只白狐的。还是那样的风情，那样的长袖善舞、冰雪聪明，但是，已深深地低下眉头，藏身于千万座山峰之后，再不涉红尘。&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爱情之后，还剩下什么？是独自于暗处舔舐伤口，是心如止水的禅定与宁和，是忘了忘了、那人成了隔世传说。就这样修成了一只灵狐，隐退在千万座山峰之后，从此与那人隔山隔海隔塔隔世了。春天来了，燕子来了，再不会翘首寻那人足音的近远。秋天去了，断雁去了，再不会有一纸泪随了雁脚。一次又一次地路过他所在的城市，手机安静地躺在兜里，不会拿出来，不会拨它，虽然还记得那号码。&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想那白娘子，曾经也该是有万千道泪水、万千个不甘的吧，但是，都化作了后来俯首闭目的安静。环顾左右，不能突围，最后只有转向内心，一心一意地修心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红尘错爱，本就是一场乱世浩劫。此刻，千峰之后，这江山，是劫后的微凉。洗了脂粉铅华，于幽独之中，将当年的红袄绿裙一件件叠起，连同记忆。再不喜人前奢华，不会把自己张扬成枝上硕大的一朵，只为了逗引一个人留步。此刻的姿态是收的，紧紧地收着，触角在泥土里，放了一寸一寸本欲打探的疆土。愿意像一棵野草一样生长着，默默地抓紧脚底下的大地，可以终生没有高度，没有响亮的声音，被目光忽略，唯求心里踏实。愿意像一棵草尖上的露珠，存在，即使短暂，但内心澄澈，无尘。愿意像乡野间的一缕炊烟，在烟火日子里熬尽一生，熬到虚无，不声张。&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哪一场青春不是写满了飞舟九曲黄河的传奇？哪一场爱情，内心不是在担负千万重的历险和惊喜？但是，终有上岸的时候，便是罢了，便是放手。&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曲终人不见，那是因为，我已隐退于千峰之后，独对一个人的河山。从此，两不寻找&lt;/p&gt;</description>
      <pubDate>Thu, 10 May 2012 13:00:00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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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煮雪</title>
      <link>http://meiwenrishang.com/post/2012-05-09/17421201</link>
      <description>&lt;p&gt;文 林清玄&lt;/p&gt;&lt;p&gt;传说在北极的人因为天寒地冻 一开口说话就结成冰雪，对方听不见，只好回家慢慢地烤来听……&lt;br /&gt;&lt;br /&gt;&lt;/p&gt;&lt;p&gt;这是个极度浪漫的传说，想是多情的南方人编出来的。&lt;br /&gt;&lt;br /&gt;&lt;/p&gt;&lt;p&gt;可是，我们假设说话结冰是真有其事，也是颇有困难，试想：回家烤雪煮雪的时候要用什么火呢？因为人的言谈是有情绪的，煮得太慢或太快都不足以表达说话的情绪。&lt;br /&gt;&lt;br /&gt;&lt;/p&gt;&lt;p&gt;如果我生在北极，可能要为煮的问题烦恼半天，与性急的人交谈，回家要用大火煮烤；与性温的人交谈，回家要用文火。倘若与人吵架呢？回家一定要生个烈火，才能声闻当时哔哔剥剥的火暴声。&lt;br /&gt;&lt;br /&gt;&lt;/p&gt;&lt;p&gt;遇到谈情说爱的时候，回家就要仔细酿造当时的气氛，先用情诗情词裁冰，把它切成细细的碎片，加上一点酒来煮，那么，煮出来的话便能使人微醉。倘若情浓，则不可以用炉火，要用烛火再加一杯咖啡，才不会醉得太厉害，还能维持一丝清醒。&lt;/p&gt;&lt;!--more--&gt;&lt;p&gt;&amp;nbsp;&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遇到不喜欢的人不喜欢的话就好办了，把结成的冰随意弃置就可以了。爱听的话则可以煮一半，留一半他日细细品味，住在北极的人真是太幸福了。&lt;br /&gt;&lt;br /&gt;&lt;/p&gt;&lt;p&gt;但是幸福也不长驻，有时天气太冷，火生不起来，是让人着急的，只好拿着冰雪用手慢慢让它溶化，边溶边听。遇到性急的人恐怕要用雪往墙上摔，摔得力小时听不见，摔得用力则声震物瓦，造成噪音。我向往北极说话的浪漫世界，那是个宁静祥和又能自己制造生活的世界，在我们这个到处都是噪音的时代里，有时我会希望大家说出来的话都结成冰雪，回家如何处理是自家的事，谁也管不着。尤其是人多要开些无聊的会议时，可以把那块嘈杂的大雪球扔在自家前的阴沟里，让它永远见不到天日。&lt;br /&gt;&lt;br /&gt;&lt;/p&gt;&lt;p&gt;斯时斯地，煮雪恐怕要变成一种学问，生命经验丰富的人可以根据雪的大小、成色，专门帮人煮雪为生；因为要煮得恰倒好处和说话时恰如其分一样，确实不易。年轻的恋人们则可以去借别人的“情雪”，借别人的雪来浇自己心中的块垒。&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如果失恋，等不到冰雪尽溶的时候，就放一把火把雪都烧了，烧成另一个春天。&lt;/p&gt;</description>
      <pubDate>Wed, 09 May 2012 13:00:13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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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时间怎样地行走</title>
      <link>http://meiwenrishang.com/post/2012-05-08/18282081</link>
      <description>&lt;p&gt;文 迟子建&lt;/p&gt;&lt;p&gt;墙上的挂钟,曾是我童年最爱着的一道风景.&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我对它有一种说不出的崇拜,因为它掌管着时间,我们的作息似乎都受着它的支配.到了指定的时间,我们得起床上学,得做课间操,得被父母吆喝着去睡觉.虽然说有的时候我们还没睡够不想起床,在户外的月光下还没有戏耍够不想回屋睡觉,都必须因为时间的关系而听从父母的吩咐.他们理直气壮呵斥我们的话与挂钟息息相关:&amp;quot;都几点了,还不起床!&amp;quot;要么就是:&amp;quot;都几点了,还在外面疯玩,快睡觉去!&amp;quot;&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这时候,我觉得挂钟就是一个拿着烟袋锅磕碰着我们脑门的狠心的老头,又凶又倔,真想把他给掀翻在地,让它永远不能再行走.在我的想象中,它就是一个看不见形影的家长,严厉而又古板.但有时候它也是温情的,在除夕夜里,它的每一声脚步都给我们带来快乐,我们可以在子时钟声敲响后得到梦寐以求的压岁钱,想着用这钱可以买糖果来甜甜自己的嘴,真想在雪地上畅快地打几个滚.&lt;/p&gt;&lt;!--more--&gt;&lt;p&gt;&amp;nbsp;&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我那时天真地以为时间是被一双神秘的大手放在挂钟里的.它每时每刻地行走着,走的不慌不忙,气定神凝,不会因为贪恋窗外鸟语花香的美景而放慢脚步,也不会因为北风肆虐,大雪纷飞而加快脚步.它的脚,是世界上最能禁得起诱惑的脚,从来都是循着固定的轨迹行走.我喜欢听它前行的声音,总是一个节奏,好像一首温馨的摇篮曲.时间藏在挂钟里,与我们一同经历着风霜雨雪,潮涨潮落.&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我上初中以后,手表就比较普及了.我看见时间躲在一个小小的圆盘里,在手腕上跳舞.它跳得静悄悄的,不像墙上的挂钟那么清脆悦耳,&amp;quot;滴答——滴答——&amp;quot;的声音不绝于耳.手表里的时间给我一种鬼鬼祟祟的感觉,少了几分气势和威严,所以明明到了上课时间,我还会磨蹭一两分钟再进教室,手表里的时间也就因此显得有些落寞.&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后来,生活变得丰富多彩了,时间栖身的地方就多了.项链坠可以藏着时间,台历上镶嵌着时间,玩具里放置着时间,至于电脑和手提电话,只要我们一打开它们,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有时间.时间如繁星一样到处闪烁着,它悦来越多,也就越来越显得匆匆了.&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十几年前的一天,我在北京第一次发现了时间的痕迹.我在梳头时发现了一根白发,它在清晨的曙光中像一道明丽的雪线一样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知道时间其实一直悄悄地躲在我的头发里行走,只不过它这一次露出了痕迹而已.我还看见,时间在目前的口腔里行走,她的牙齿脱落的越来越多.我明白时间让花朵绽放的时候,也会让人的眼角绽放出花朵——鱼尾纹.时间让一棵青春的小树越来越枝繁叶茂,让车轮的辐条越来越沾染上锈迹,让一座老屋逐渐驼了背.时间好似变戏法的魔术师,它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瞬间消失在他们辛勤劳作过的土地上,我的祖父,外祖父和父亲,就让时间给无声地接走了,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脚印,只能在清冷的梦中见到他们依稀的身影.他们不在了,可时间还在,它总是持之以恒,激情澎湃地行走着——在我们看不到的角落,在我们不经意走过的地方,在日月星辰中,在梦中.&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我终于明白挂钟上的时间和手表里的时间只是时间的一个表象而已,它存在于更丰富的日常生活中.只要我们在行走,时间就会行走.我们和时间如同一对伴侣,相依相偎着,不朽的它会在我们不知不觉间,引领着我们一直走到地老天荒&lt;/p&gt;</description>
      <pubDate>Tue, 08 May 2012 13:00:00 GMT</pubDate>
      <guid>http://meiwenrishang.com/post/2012-05-08/18282081</gu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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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2.05米的绳子</title>
      <link>http://meiwenrishang.com/post/2012-05-07/18461522</link>
      <description>&lt;p&gt;文 周海亮&lt;/p&gt;&lt;p&gt;发现失火的时候，已经晚了。男人拉着女人冲向楼梯，却被大火扑回。火势迅速蔓延，整栋大楼像一块疯狂燃烧的炭，将每一寸空间烤成滚烫的烙铁。尽管他们关紧房门，火舌和浓烟还是从门缝里一丝一丝往里挤。狭小的房间，逐渐变得炽热难当。&lt;/p&gt;&lt;p&gt;是午夜某城的一个宾馆。&lt;/p&gt;&lt;p&gt;男人和女人站在窗口呼救，拼命挥动手臂。他们看见消防队员架起云梯，慌乱且急切地向他们靠近。可是没有用，肆虐的大火让云梯像一只巨大的受伤的鸵鸟，在距大楼很远的地方徘徊，停滞不前。&lt;/p&gt;&lt;p&gt;火势越来越猛。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开始燃烧。&lt;/p&gt;&lt;p&gt;男人说，跳楼！&lt;/p&gt;&lt;p&gt;他们住在九层。&lt;/p&gt;&lt;p&gt;他们把床单和被罩撕成宽宽的长条，连成一条绳子。男人估估测了一下长度，摇摇头，又脱下他衬衣，连上。长度仍然不够，男人开始撕扯着窗帘。一股火焰猛地蹿进来，在男人面前拐了个弯。女人说，没时间了。&lt;/p&gt;&lt;!--more--&gt;&lt;p&gt;&amp;nbsp;&lt;/p&gt;&lt;p&gt;男人将床上的被褥扔出窗外，然后把绳子系在一根结实的窗骨上，狠狠拽了拽。他对女人说，滑下去！&lt;/p&gt;&lt;p&gt;女人拼命摇头。她开始哭泣。&lt;/p&gt;&lt;p&gt;男人说没事，你抓紧绳子，慢慢向下滑。你准能行的。女人说你呢？男人说你先滑下去，我马上。他把女人抱上窗台，将绳子的末端在她的腰上缠了一圈。男人大汗涔涔，呼吸困难。男人说千万抓紧，记住，一点一点往下滑。男人拉住绳子的另一端，男人说，我爱你。&lt;/p&gt;&lt;p&gt;火焰逼近了男人。女人开始向下滑。她像一只笨拙的壁虎，沿着滚烫的楼壁，一寸一寸地接近地面。&lt;/p&gt;&lt;p&gt;终于，女人滑到了绳子尽头。可是她的身子，仍然停留在半空。四面都是烈焰，女人的手指钻心地痛。她的体力在飞快地透支。&lt;/p&gt;&lt;p&gt;男人做出了一个决定。&lt;/p&gt;&lt;p&gt;他冲女人喊，别怕，坚持半分钟！男人用尽浑身力气将那段绳子往上拉，然后用牙齿，咬开系在窗骨上的死结。刹那间巨大的冲击力让男人的身体剧烈前倾，险些被拉出窗外。男人死死地抓住绳子的一端，冲女人喊，别朝下看！一会儿我喊跳，你就跳下去！&lt;/p&gt;&lt;p&gt;屋子里已经火光冲天。男人感觉自己的头发眉毛都在燃烧。&lt;/p&gt;&lt;p&gt;男人用双脚钩住两根窗骨，像杂技演员般慢慢探下身体。男人的表情痛苦并且狰狞，他的身体完全挂在窗外。女人的体重将他的身体完全拉直。&lt;/p&gt;&lt;p&gt;男人变成一段绳子。一段连接在女人和窗骨之间的生死之绳。男人的身体还在拉直和伸长。1.75米的男人，把那段由床单和绳。男人的身体还在拉直和伸长。1.75米的男人，把那段由床单和被罩变成的绳子的长度，增加了2.05米；把女人到地面的距离，降低了2.05米。&lt;/p&gt;&lt;p&gt;火焰噬咬到男人钩住窗棂的双脚，他感到自己的皮肤在毕剥作响。男人朝女人嘶喊，快跳！&lt;/p&gt;&lt;p&gt;女人跳下去了。她重重地摔在男人扔出的被褥上。四周都是浓烟。几个消防队员终于突破烈焰，朝她的位置跑来。&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没能在第一时间逃出大楼的人，几乎全部蒙难。除了女人——她是唯一获救的一个。&lt;/p&gt;</description>
      <pubDate>Mon, 07 May 2012 13:00:00 GMT</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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