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 五月

渐行渐远的忧伤

文 林小娴

江南。古镇。烟雨迷漫。栀子花开满了竹篮,少女笋芽般的玉手挽住花篮,在桥头站成一道风景,与花共吐芬芳。

古镇一个寻常的早晨,是在雾的幔帐中慢慢凸现的,当黑色的瓦脊现出它的厚重时,桥下已有吱吱嘎嘎的木船划过。桥上的路一直延到深深的巷里,就这麽走了上千年,青石板已很老,已有无数的坑凹,使你感到无数岁月的痕迹,还有重叠的使你无法辩认的脚印,这是一份古老的凝重。和这份凝重相反的轻快,则是一路蹦跳上早学的孩子,她们是古镇鲜活的理由。

巷口的阿婆在洒扫清除,弓成九十度的身子,重复着她的劳作。清瘦的老伯用他那爬满蚯蚓般的手,一块块地卸着铺板,花花绿绿的商品露了出来,转瞬身后的铺板已卸下一摞。

赶早市的女人行走在小巷:一把鲜绿的菠菜横卧竹篮里;几枚香菇散落着,还带着泥土的潮湿;三四棵茭白嫩如凝脂一般。菜不多,但很精致,一如这南方女人,精细而典雅。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水养育了女儿,女儿又成了阿婆,成了阿婆的女人又变做了脚下的流水,她们日夜流淌,内涵很深,柔柔的,但又波澜不惊。有一种独特的韵,这种韵味写在女人们的脸上,体现在她们的举手投足间。水。女儿。她们已难解难分。

世间有情人

文 柴静

1

“不吃一个串串吗?美女,吃一个串串吗!”他伸着脖子喊。

美女看都不看他,直接走过去了。

这个烤羊肉串的新疆小贩回头对镜头说“她为什么不甩我?”

我原来只知道这个人卖了三十万羊肉串资助贫困学生,看到这段决定采访他。

阿里木快四十的时候都没娶上老婆,去年总算结了婚,姑娘比他小十二岁,长得漂亮,又是个大学生,跟着他烤羊肉串,他爱跟媳妇开玩笑,我问他总算有个老婆了什么感觉,他盯着老婆看,嘿嘿笑,想开开玩笑又不敢,不敢又实在憋不住,“这样的老婆……再有一个也可以呀”

老婆似笑非笑,又不好意思恼。

他勾着头,眼睛直瞄着老婆的脸色,一边吹,说自己当时结婚好多姑娘都愿意跟自己,相亲从吐鲁番到伊犁。

吹得吹得就没边了“我跟她结婚也是必须的啦,不结万一没人要她啦”

老婆脸一黑,站起来走了,进了里屋。

我笑,“话说大发了吧?”

他臊眉搭眼“没事,没事,小女孩。”

进屋子哄去了,直接被轰出来了,灰头土脸“她说----你以为我很想嫁给你吗?”

没过两秒钟,又沉不住气了,进屋把老婆拽出来了,刚吃完手抓饭的大油手,摸人家头发,摸脸,嘿嘿乐,也不会说好听的,就把姑娘的卷毛傻乎乎地往耳朵后边掖,小卷掉下来,又掖,掉下来,又掖。

别问“这有什么用”

文 蔡康永

1

大学毕业时,爸说:“你一定要念一个硕士学位。不用念博士,可是硕士是一定要的。”

为什么“硕士是一定要的”?我没问。爸爸对我的要求非常少,所以一旦他开口了,我都很“上道”的照单全收,当然,也因为硕士大都很容易念,选个容易的科目,常常可以在九个月内就拿到硕士。

博士就麻烦得多,要是不幸遇上贪图廉价人工的指导教授,想把研究生一直留在身边帮忙,那一个博士学位耗掉你十年以上,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我就很安然的接受了爸的指示。

“没问题,一个硕士。”我很有精神的覆诵一次,好像柜台后的日本料理师傅。

“而且要念一流的学校。”爸进行第二阶段的指示。

“没问题,一流学校。”师傅覆诵客人点的第二道菜。

我当然很同意“念一流学校”的想法。我在大学四年,整天听我有学问的好友阿笔,不断告诉我西方最厉害的几间大学,到底都厉害在什么地方:柏克莱待了多少个得过诺贝尔奖的物理学家、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医学院又完成了什么手术、德国的法学博士和美国的有何不同、牛津的研究生吃晚饭时要穿什么、康乃尔的研究生为什么自杀比例最高……聊的都是这一类的事情。

对于在台湾各种烂学校混了十几年的我们来说,没事就把这些知识神殿的名字,在牙齿之间盘弄一番,实在是个方便又悲伤的娱乐。

就像两个台湾的初中男生,翻看着“花花公子”杂志拉页上的金发兔女郎。夹杂着向往和民族的自卑。

我的母亲

文 胡适

我小时身体弱,不能跟着野蛮的孩子们一块儿玩。我母亲也不准我和他们乱跑乱跳。小时不曾养成活泼游戏的习惯,无论在甚么地方,我总是文诌诌地。所以家乡老辈都说我「像个先生样子」,遂叫我做「麇先生」。这个绰号叫出去之后,人都知道三先生的小儿子叫做麇先生了。既有「先生」之名,我不能不装出点「先生」样子,更不能跟着顽童们「野」了。有一天,我在我家八字门口和一班孩子「掷铜钱」,一位老辈走过,见了我,笑道:「麇先生也掷铜钱吗?」我听了羞愧的面红耳热,觉得太失了「先生」的身分!

大人们鼓励我装先生样子,我也没有嬉戏的能力和习惯,又因为我确是喜欢看书,故我一生可算是不曾享过儿童游戏的生活。每年秋天,我的庶祖母同我到田里去「监割」,(顶好的田,水旱无忧,收成最好,佃户每约田主来监割,打下谷子,两家平分。)我总是坐在小树下看小说。十一二岁时,我稍活泼一点,居然和一同学组织了一个戏剧班,做了一些木刀竹枪,借得了几副假胡须,就在村口田里做戏。我做的往往是诸葛亮、刘备一类的文角儿;只有一次我做史文恭,被花荣一箭从椅子上射倒下去,这算是我最活泼的玩艺儿了。

我在这九年(一八九五── 一九零四)之中,只学得了读书写字两件事。在文字和思想的方面,不能不算是打了一点底子。但别的方面都没有发展的机会。有一次我们村里「当朋」(八都凡五村,称为「五朋」,每年一村轮着做太子会,名为「当朋」)筹备太子会,有人提议要派我加入前村的昆腔队里学习吹笙或吹笛。族里长辈反对,说我年纪太小,不能跟着太子会走遍五朋。于是我便失掉了这学习音乐的唯一机会。三十年来,我不曾拿过乐器,也全不懂音乐;究竟我有没有一点学音乐的天资,我至今还不知道。至于学图画,更是不可能的事。我常常用竹纸蒙在小说书的石印绘像上,摹画书上的英雄美人。有一天,被先生看见了,挨了一顿大骂,抽屉里的图画都被搜出撕毁了。于是我又失掉了学做画家的机会。

夜雨扬州千年梦

文 叶延滨

对扬州最深的印象,是梦中的扬州雨,雨中的扬州梦。
主人说,到了老扬州了,不要住酒店宾馆,走老街,进老院子,住住老房子。果真是青砖青瓦的老街,窄窄的小巷从戴望舒的诗行里铺过来,高高的门牌坊,上书“长乐客栈”四个大字。灯火朦胧,花影摇曳,空气中透出一种古木和泥土的气味,让人想起陈年的普洱,浓浓的夜色中浸润着岁月的墨香。立在土里的青砖砌成小道,夜色藏去花园的七色花彩,草木沁人的清香显出一派宁静。池塘不大,足够灯火闪烁,电灯放在旧式的灯笼里,也就放低了身段,像烛火悄然为人指路。我和散文家王巨才先生住一个小院,一进三间的青砖大屋,中间的堂屋是共用的客厅,我们分别住进两侧厢房。进了卧室,全部摆设都是清式家具,让人想到当年的富商之家,只是比当年多了全套的电灯、电话、电视、互联网和崭新的卫浴。
历史街区是古城扬州闪亮的城市名片,长乐客栈无疑是“名片”中的点睛之笔。到其他城市观光也好采风也好,夜里就是睡觉。而在扬州,比观光比采风更有要紧的是做个好梦,梦中还会有另一个千年扬州。
扬州一梦,真不知醒着的更美,还是梦里的更真?

四十乌鸦鏖战记

文 路内


我们所有的人,每一个,都他妈的差点冻死在1991年的冬天。

几乎每一个人都是瘦了吧唧的,除了猪大肠是个脑垂体分泌异常的巨胖。而那一年冬天,即使是猪大肠都他妈的差点冻死了。

这个班级一共四十个男生,学的是机械维修,没有女孩儿。全天下的女孩儿在那一年都死绝了,经过了两年的技校生涯,我们都变成了青少年性苦闷,随时都可能崩溃,每一分钟都是忍耐着进入下一分钟。而那一年冬天异常的冷,冷到你什么都想不起来,连女孩儿都不想了。

四十个男生骑着自行车到郊外的装配厂去实习,装配厂在很远的地方,从城里骑到装配厂,相继看到楼房,平房,城墙,运河,农田,公路,最后是塔。塔在很远处的山上,过了那山就是采石场,关犯人的。阔逼他哥哥就在那里面干活,黄毛的叔叔在里面做狱警。我们到了装配厂就跳下车子,一阵稀里哗啦把车停在工厂的车棚里。出了车棚,看到那塔仍然在很远的地方。

进去头一天我们就把食堂蒸饭间给端了,那里有很多工人带的饭菜,放在一个像电冰箱一样的柜子里蒸,这玩艺儿叫什么名字反正我也懒得考证了,中午时候,工人到柜子里去取饭菜,各取各的。头一天我们都没带饭菜,跑到食堂里一看,那儿的饭菜都吃不起,四十个人跑到柜子那儿,端起饭盒搪瓷茶缸,十分钟之内全部扫空。那会儿工人还正慢慢腾腾地往食堂这儿走呢。

我在千峰之后

文 许冬林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传说里,最喜琢磨的是白娘子的故事了。人生锦年,执一把雨伞,与那人相遇。都说人生只合如初见,是这样的吧。便是神仙,也都没摆弄好自己后面那些个不堪的情节。一次酒醉,待醒来,转身不见了玉郎影。托身的主丢了,谁不急呢?找啊找啊找郎君,找到郎君在山庙里,叫什么“金山寺”,只是不肯出来见面。药店也不开了,只忙着水漫金山了,法海没斗败,黎民遭了殃。爱情,真的误事!废耕废织地放下工作,天天打仗,只为了挽留行将离去的一个人。到后来,还是一个人独守孤塔,于西湖之湄,于青峰之后。民间的老百姓不忍心了,敷衍了一个“许仕林祭塔”的情节,终于佳人出塔,全家团圆。对此笔法,我向来是不屑的。

 

一个人的信仰撞了南墙,是很难再拾起那份入世经营的心了。华美的大戏已经完了,现在,只剩下退了,收了。拣了金银细软,收了浓情蜜意,下场。所以,我想,白娘子那样有慧心的人,是愿意只在雷峰塔里漫数佛珠的,看看塔外,已再没了出来的必要。

煮雪

文 林清玄

传说在北极的人因为天寒地冻 一开口说话就结成冰雪,对方听不见,只好回家慢慢地烤来听……

这是个极度浪漫的传说,想是多情的南方人编出来的。

可是,我们假设说话结冰是真有其事,也是颇有困难,试想:回家烤雪煮雪的时候要用什么火呢?因为人的言谈是有情绪的,煮得太慢或太快都不足以表达说话的情绪。

如果我生在北极,可能要为煮的问题烦恼半天,与性急的人交谈,回家要用大火煮烤;与性温的人交谈,回家要用文火。倘若与人吵架呢?回家一定要生个烈火,才能声闻当时哔哔剥剥的火暴声。

遇到谈情说爱的时候,回家就要仔细酿造当时的气氛,先用情诗情词裁冰,把它切成细细的碎片,加上一点酒来煮,那么,煮出来的话便能使人微醉。倘若情浓,则不可以用炉火,要用烛火再加一杯咖啡,才不会醉得太厉害,还能维持一丝清醒。

时间怎样地行走

文 迟子建

墙上的挂钟,曾是我童年最爱着的一道风景.

 

我对它有一种说不出的崇拜,因为它掌管着时间,我们的作息似乎都受着它的支配.到了指定的时间,我们得起床上学,得做课间操,得被父母吆喝着去睡觉.虽然说有的时候我们还没睡够不想起床,在户外的月光下还没有戏耍够不想回屋睡觉,都必须因为时间的关系而听从父母的吩咐.他们理直气壮呵斥我们的话与挂钟息息相关:"都几点了,还不起床!"要么就是:"都几点了,还在外面疯玩,快睡觉去!"

 

这时候,我觉得挂钟就是一个拿着烟袋锅磕碰着我们脑门的狠心的老头,又凶又倔,真想把他给掀翻在地,让它永远不能再行走.在我的想象中,它就是一个看不见形影的家长,严厉而又古板.但有时候它也是温情的,在除夕夜里,它的每一声脚步都给我们带来快乐,我们可以在子时钟声敲响后得到梦寐以求的压岁钱,想着用这钱可以买糖果来甜甜自己的嘴,真想在雪地上畅快地打几个滚.

2.05米的绳子

文 周海亮

发现失火的时候,已经晚了。男人拉着女人冲向楼梯,却被大火扑回。火势迅速蔓延,整栋大楼像一块疯狂燃烧的炭,将每一寸空间烤成滚烫的烙铁。尽管他们关紧房门,火舌和浓烟还是从门缝里一丝一丝往里挤。狭小的房间,逐渐变得炽热难当。

是午夜某城的一个宾馆。

男人和女人站在窗口呼救,拼命挥动手臂。他们看见消防队员架起云梯,慌乱且急切地向他们靠近。可是没有用,肆虐的大火让云梯像一只巨大的受伤的鸵鸟,在距大楼很远的地方徘徊,停滞不前。

火势越来越猛。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开始燃烧。

男人说,跳楼!

他们住在九层。

他们把床单和被罩撕成宽宽的长条,连成一条绳子。男人估估测了一下长度,摇摇头,又脱下他衬衣,连上。长度仍然不够,男人开始撕扯着窗帘。一股火焰猛地蹿进来,在男人面前拐了个弯。女人说,没时间了。

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

文 痕痕

A.
  第一次接到那样的电话,是在四年前。
  “你的奶奶身体不好,被送医院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还在上班。我没有透露风声,也没有心急火燎。只是计划好了下班后,直接去医院看奶奶。
  可是临近下班的时候,小四说他的手机被偷了,让我陪他一起去挂失。我没有推辞,直接答应了下来。
  下班后,走出公司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车子在夜色中往与医院相反的方向开去,我知道,其实是没有必要陪同的,可是拒绝别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到了医院,大约是晚上八点。
  医院的床位紧张,所以奶奶躺在门诊的大厅里。
  我靠在奶奶的床头,笑嘻嘻地问她:“嘿,你怎么了?”
  奶奶不说话,只是躺在病床上,欣慰地看着我。姑姑解释了具体的情况:奶奶睡午觉,可是却叫不醒,再仔细看,其实是醒着的,但是只会眨眼睛,不会说话,也没有其他反应。
  姑姑当时吓哭了,她直觉奶奶变成了植物人。她叫来亲戚,七手八脚地将奶奶抬上救护车。到了医院,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发现原来只是低血糖而已。
  所以,现在医院里的气氛是温馨的,亲戚们两两聊着天,吃着从家里带来的东西。
  我摸着奶奶的额头,顺着她的头发。我的脸贴在她的耳边说:“没事的,你没有瘫痪,也没有得癌症,只是低血糖,知道什么的低血糖吗,就是糖吃得少了......”
  奶奶不说话,点点头。
  我又贴着她的的耳边呼着热气说:“你真有福气,什么病都没有,身体哪都不痛,而且子女又那么关心你.......”
  说完,我靠在床边,半依在奶奶身上,冲她眨眼睛,奶奶笑了。
  我一向有这方面的天赋,我能成为对别人来说很重要的人,我能迅速地将陌生的局面变得驾轻就熟,我能将一种直白的逻辑灌输给他人,让他人信服。
  我告诉奶奶,她很幸福。

从前慢

文 木心

记得早先少年时
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 是一句

清早上火车站
长街黑暗无行人
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爱情故事

文 张佳玮

小伙子说,他是从乡下来的。姑娘上下打量,不太相信。他个子不算高,和她差不多;容貌清秀,有点儿抬头纹,看着很机灵,穿件蓝衬衣,一条黑裤子。旁边一辆旧金狮牌自行车,也干干净净,就是左边的车把掉了。小伙子抬腕看了看手表,说要上班了。上车,一串铃声断了线,在阳光下满地滚动,滑过烟酒商店门前、修自行车的脚边,卖油馓子的、扫地的阿姨、坐着抽烟的电影院放映员们都抬起头看他,看他到桥边,拐个弯。再眨一次眼,他就没了,铃声还在阳光下,圆溜溜,明亮亮的,溜达。



姑娘骑她的旧凤凰自行车,回家路上总想着,怎么捺一下车铃才好。大拇指悬着,一直没捺下去。见着家门前的桃树了,车轮踩着井盖儿响,隔窗闻见妈烙面饼的香。她下车,跟晒太阳听半导体《珍珠塔》的邻居阿公打个招呼,就进了家门,绕进厨房去帮忙。她问妈:乡下人好不好?
妈说:有的好,有的不好。
吃饭时,后爸边皱着眉头扒饭,边说:不好。

亲爱的不二


文 安东尼

不二是我的一只玩具兔子,在没人的时候
我经常对着它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不过我可不是个奇怪的人啊
亲爱的不二:
温暖的星空下
那么多人都不再相信爱情了
很多人都说爱情是假的或者世界上没有长久的爱情你觉得呢?
不二,你是一只这么深邃的兔子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是否正在爱着某个人呢如果是的话一定要很用力很用力地爱
我也解释不好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是什么感觉
反正比你最饿的时候看见一院子新鲜的胡萝卜时候的感觉要好一万倍
比之前所有的旅行加起来的快乐也要好
那个我还蛮喜欢的作家说 “我们常听到的话不表示就值得相信
很可能是那些懒惰的人随口说说而已”
亲爱的不二:喝两杯水的早上
今天天气很好是他的生日
不二,你喜欢那种绝妙疯狂妩媚大方的自我中心的人么
如果我成为那样的人呢

求雨

文 汪曾祺

昆明栽秧时节通常是不缺雨的。雨季已经来了,三天两头地下着。停停,下下;下下,停停。空气是潮湿的,洗的衣服当天干不了。草长得很旺盛。各种菌子都出来了。青头菌、牛干菌、鸡油菌……稻田里的泥土被雨水浸得透透的,每块田都显得很膏腴,很细腻。积蓄着的薄薄的水面上停留着云影。人们戴着斗笠,把新拔下的秧苗插进稀软的泥里……但是偶尔也有那样的年月,雨季来晚了,缺水,栽不下秧。今年就是这样。因为通常不缺雨水,这里的农民都不预备龙骨水车。他们用一个戽斗,扯动着两边的绳子,从小河里把浑浊的泥浆
一点一点地浇进育苗的秧田里。但是这一点点水,只能保住秧苗不枯死,不能靠它插秧。秧苗已经长得过长了,再不插就不行了。然而稻田里却是干干的。整得平平的田面,晒得结了一层薄壳,裂成一道一道细缝。多少人仰起头来看天,一天看多少次。然而天蓝得要命。天的颜色把人的眼睛都映蓝了。雨呀,你怎么还不下呀!雨呀,雨呀!

望儿也抬头望天。望儿看看爸爸和妈妈,他看见他们的眼睛是蓝的。望儿的眼睛也是蓝的。他低头看地,他看见稻田里的泥面上有一道一道螺狮爬过的痕迹。望儿想了一个主意:求雨。望儿昨天看见邻村的孩子求雨,他就想过:我们也求雨。

给九十岁的你

注:此文为刘若英写给陈升新书的序言。

文 刘若英

很久不见了,我不会自讨没趣的问你最近好不好,因为你的答案总是「活着吧!」在这个不耻「冷笑话」的年代,还能坚持这么幽默的冷言冷语,你应该也算奇葩。

我想即使到了九十岁,你应该还是跟现在一样,像个长不大的小老头,有点愤世嫉俗,满头银发,却还穿着短裤拖鞋自以为游走在不知名的星球吧。

还记得你早当年奋力写书的模样,在光复南路的一家小店里,一壶茶,一包烟,握着笔一个一个字的写下。然后固定在傍晚时,身为助理的我去接你,前往录音室,再帮你把一张张的文字打进计算机里……这样的画面,好像是陈年旧事,也彷佛是历历在目的昨天。

自从你传讯息来要我写序之后,我就陷入恐慌,这怎么写啊?我们之间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或者就像你说,你决不再为我写歌,因为你已不懂我。我想,可能我早也不懂你了。而这些不懂其实才是真懂得。然而我只要求,如果这序真能帮你多卖两本书,下次我出书时,你也欠我一篇序。